海风依旧微凉,落日余晖温柔,木屋静谧安然。
这片世间唯一温柔安稳的方寸天地,是他乱世浮沉数年,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救赎。
可今日归来,他心底再也没有半分安稳暖意,只剩沉沉的荒芜与疲惫。
推开木屋木门的那一刻,满室温柔海风扑面而来,冲淡了他周身沾染的末世戾气与寒凉。
屋内依旧是往日静谧的模样。
墨磺与一众灵物依旧静静守在蛇窝旁,小心翼翼看护着沉寂多日的小蛇,气息轻柔,不敢惊扰分毫。
窝中的小蛇,依旧静静蜷卧在冰凉木台之上。
只是此刻的它,不再是先前那般极致封闭、死寂绝望、拒人千里的模样。
它微微抬着小小的蛇首,澄澈的紫瞳静静望向门口归来的身影。
方才枭焚川离去后的所有疏离、委屈、怨恨、自我否定,在看见男人满身萧瑟、眉眼沉郁、狼狈疲惫的那一刻,尽数悄然瓦解。
灵蛇的心性纯粹又通透,敏感细腻,能清晰感知到人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它能看得见,这个向来挺拔强势、无所不能、永远温柔护着它的人,此刻很累、很难过。
他受伤了…
他周身萦绕的落寞与孤寂,比先前屋内所有的酸涩僵局,都要让人心疼。
小蛇微微挪动微凉的蛇身,褪去了所有的执拗与别扭,澄澈的紫眸里盛满了懵懂的担忧,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缓缓走近的枭焚川。
先前所有的生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比起自己的不甘与难过,它更在意眼前这个人的悲欢。
墨磺也敏锐察觉到了主人状态的不对劲,小小的蝎躯微微低垂,乖巧敛息,带着满心的担忧,默默带着一众灵物悄然退至屋外,轻轻合上木门,将整片静谧空间,留给屋内二人。
木屋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微凉海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周遭静谧的气息。
枭焚川缓步走到蛇窝旁,素来挺拔的身形微微松弛,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强势沉稳,满身风霜尽数卸下,露出内里疲惫脆弱的底色。
他垂眸望着身下乖巧安静、满眼担忧望着他的小蛇,眼底翻涌的所有外界纷扰、人心丑恶、半生委屈,忽然有了一丝安放之地。
这世间所有人都负他、弃他、算计他、榨取他。
唯独这一条懵懂纯粹、神魂残缺、失去过往记忆的小蛇,不问他过往、不图他权势、不贪他安稳,只单纯地担忧他、在意他。
心底积压已久的酸涩与疲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悬在蛇身上方,没有触碰,动作温柔又克制,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怅然,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生气了?”
他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自我调侃,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窝中的小蛇轻轻晃动了一下六色渐变的尾尖,温顺地蹭了蹭微凉的木台,紫眸澄澈干净,轻轻摇了摇头。
不气了。
一点都不气了。
他本来就不生气,就算生气也不是生枭焚川的气,那只是生他自己的气。
不过小蛇没有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你这么难过,我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不想让你难过。
极致纯粹的温柔与包容,无声无息包裹住了枭焚川冰冷荒芜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