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国回锅肉盖饭两份？”杨飞野在手机微信上熟练地输入道。对方是翠兰饭店的老板娘。
从到陇川开始，他和章路老俞他们的中晚两顿饭，都是在她家吃。彼此已经很熟稔了。
老板娘是本地人，景颇族。大大的脸庞。大咧咧地，人很豪爽的那种。动不动要他们到她家去耍。老板是四川人。又矮又小。老板娘看上去要壮他一个半。川菜倒是烧得很正宗。就是随着去得次数多了，菜的份量已然大不如从前。酸菜鱼里的鱼少了，酸菜多了，辣子鸡里的鸡要用放大镜找，才找得到，全是红汪汪的辣子。看着都眼晕的那种。
订餐临了，杨飞野望向老僧入定一般，被他这一顿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的蜘蛛大哥，笑嘻嘻地问，“大哥，喝不喝酒？要不要来瓶牛兰山二哥头，咱俩吹上一杯？”那样子当然不无得瑟。能把“人”惊着，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蜘蛛大哥好不容易收魂，转动眼珠子，动动脚，动动腿，知道都能动了，蓦地口中爆出一声惊雷来，，“鬼啊！妖怪啊！”鬼哭儿狼嗥地，连抽丝带跑，眨眼就窜上了房顶。
“别走啊，大哥！”他追着喊，“外卖点了的，你不是要吃外卖吗？”
“鬼啊鬼啊！”蜘蛛哭喊着。任他追在后头，紧着喊也喊不转。转眼顺着半捱的纱窗缝，逃得人影子不见鬼影子了。
“怎么得了，蜘蛛大哥怎么得了？”他喃喃着扪心自问，原以为会得到蜘蛛大哥的一番夸奖。不成想吓着大哥了。“两份啊，”他在说外卖，“我一个人又怎么吃得完，浪费啊浪费！”外卖本来就是按照人的份量订的。他本想只订一份就足足够了，不好意思，请“人”吃饭，就着一碗吃，那不是寒碜“人”么。就订了两份，结果，客“人”给自己吓跑了。
杨飞野有点郁郁寡欢。
等外卖的过程中，他划拉着手机，把30块钱的外卖钱发给了老板娘。然后，就怔怔地发起呆来。
他在纠结要不要给女友发微信或者打电话。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提起心里突然就闷得难受，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要是跟我视频或者语音怎么办？一只蚂蚁的声音，她能听到吗？听不到。要是视频，眼前剟得不是个人，人屎一样剟得是一只小蚂蚁，她会怎么想？
还有从何说起？手机上的日期，显示自己出事快半个月了。他跟章路老俞去梁河那天是1月中，具体哪一天，他不记得了。现在是1月底，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脑海里千头万绪，一个话头接一个话头冒出来。每个都够说上半天的，细究起来，又觉得无足轻重，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才是他坠坠难安的关键。
以前隔两个小时就要向她报备一次自己行踪，除了睡觉时间。这一晃已经不知多少个两个小时了，没有跟她报备了。气也要气死了！
想到她，一生气就躺床上不吃不喝。心里边就一阵阵地痛。她就喜欢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让他痛。
是的，她的生命远比自己的生命重要。自己死也不能让她受丝毫的伤害。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是怎么过的呢？胃是不是又痛了？
她的胃已经成了痼疾，动不动就抱着肚子痛得死去活来。叫她不要吃酸得辣得，还就是不听。哎！想到这，他叹了口气。
她瘦了吗？
她已经够瘦得了。不吃饭，营养跟不上，焉有不瘦之理。他经常跟她开玩笑说，在你屁股后面栓根草绳，你就会象风筝一样飘呀飘，飘上天去了！
你舍得？她问。
“当然不舍得。少了你，就等于少了我。”
“什么意思啊？”
“我也活不下去的。我也会跟着你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