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蜜酒酿酥梨10/53 章 · 3637 字

第10章 争执

荣礼的座驾是红旗L5,荣家子孙的指定品牌。荣老爷子的收藏里至今还陈列着几台建国初期,国家领导人坐过的初代红旗。

后排座位较为宽敞,荣礼与阮新梨分坐在车后座的两边。

孙助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偷偷通过后视镜瞄着后面的动静。

阮新梨一直望着车窗外,好像在欣赏高架桥侧面繁华闪烁的商业综合体的大型Led屏。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荣礼则一直转头看着她,长长的手臂伸展,手指尖点在座椅处,离她的衣服边儿只有三厘米的距离。

这个点,京都的主干线上有些拥堵,阮新梨的脖子都酸了,不得不将头转了回来。

“打算在京都常住吗?”

荣礼抓住时机,薄唇微动,自在地寒暄起来

她礼貌性地笑起来,语气客气又疏离。

“还没想好,暂时租了一套。”

“沈文斌给你租的?”

“嗯。”

“你真打算嫁给他?”

有些人就是不会说话,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礼貌地夸一下对方的未婚夫多么善解人意就得了?

何必提这个让阮新梨和沈文斌一听到就头皮发麻的议题呢?

荣礼笑意里带着轻微的嘲讽之意,孙助理惊诧不已,九爷平日里为人极为注重礼仪,就算是街头被乞丐缠住,都不会露出丝毫不敬之意,此刻对着娇滴滴的小女人竟然语带嘲讽,也不担心失了身份。

虽然老板啥也没说,孙助理福至心灵,想来,让九爷莫名其妙突然返回京都的那个“她”,就是这个“她”了。

有仇,一定是有仇。

荣礼本来觉得,沈文斌和阮新梨之间总有几分男女之情,现在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如阮新梨以前说的那样,比亲兄妹还亲。

“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

她淡淡的拒绝,让荣礼的心里不爽至极。

这丫头是过河拆桥的惯犯,此刻忙着跟他撇清关系,一点也没了之前被他从水缸里捞出来的娇弱无依之态了。

“我只是想不清楚,你介意我与林溪,却对沈文斌身边的刘学雅无动于衷。”

想算旧账是吧,阮新梨大大的菱形儿猫眼眯起,头发丝都要根根立了起来。

荣礼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到底是长了两岁,又添了些经历,阮新梨对着荣礼冷峻的面容,仿佛看戏似的表情,胸口激烈起伏了几下,平复了下来。

她调皮地弯起嘴角,眼神轻蔑:“你倒是什么都不介意,专和别人的未婚妻牵扯不清。”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一语双关,既嘲讽了他与林溪纠缠多年,又鄙视了他与曾经拒绝过的追求者——她阮新梨——暧昧不明。

“阮小姐有点过于自作多情了,难倒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跌进水里淹死不成?”

荣礼也有点动气,他自打接掌了荣家,地位超然,几时曾被人如此颠倒黑白地奚落过,还当着他工作人员的面。

孙助理早就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凭空消失了才好。

阮新梨被噎了个失语,刚才的桩桩件件,他毫无逾矩越轨之举,倒是对她无比温柔体贴。

她身上是荣礼衣衫,脚下趿拉他的拖鞋,腹中是他的温润粳米粥,此刻有点心虚。

虽说上次,毕业典礼倒是他主动寻了来,这次在四合院发生的事情,他不过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了而已。

知道错了,她心里却梗着委屈,眼圈儿红了起来,跟泉眼似的积蓄着泪水。

生怕一说话,泪珠子滚下来,被荣礼看笑话。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犹如拉起的弓弦,孙助理已经觉得开始有点缺氧了。

聚散有时,来的及时。

小区大门就在面前,阮新梨轻轻用手背快速擦了泪,稍微儿带了点鼻音。

“就送到门口吧,你们的车进不去。”

孙助理殷勤地提前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走之前,她回过头低声道歉,语调软糯下来了:“对不起,九哥,刚才我有点糊涂了,希望你别介意,衣服我洗好后还给你,谢谢。”

荣礼微微颔首,算是领受了她的歉意。

他听出了那一点点哭音,却把心里涌现出来的心疼压了下去。

女人虽然要宠,却总不能往坏了宠。

阮新梨刷脸进了小区,身影越来越远,荣礼直到她彻底消失不见,才吩咐离开。

孙助理连忙联系了还等在京都另一个区的重要客人的秘书,他其实也不知道老板跟人家副市长什么交情,能让人干巴巴地等那么久。

这叫什么?爱美人不爱江山吗?也不对,美人看样子也不怎么爱他。

况且,老板的那位竞争对手也来头不小,身后那两个一路跟踪过来的车里,坐着的可不是一般的保镖,八成是雇佣兵出身的。

阮新梨刷开了瞳孔和指纹锁,拖着两只脚进了公寓,行尸走肉般跌倒在了床上。

脑袋里过电影一样地将今晚上的遭遇走了一遍,尤其是荣礼那暧昧不明,忽冷忽热的态度,像极了两年前两人之间的模样。

她挣扎着起身,拿起床头的遥控器一键放下所有窗帘,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脱了个精光。

踩着桃粉色的少女风拖鞋,逃难似的进了浴室,反复打了三遍梨花制成的沐浴露,才确认皮肤上不再沾染荣礼身上的墨香。

她又找了一个大大的带着拉链的纸质衣物袋子,将荣礼的内衣和外套塞了进去,仿佛这些衣物上沾染了什么致命病毒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地将衣物小心地掏了出来,叠好重新塞了回去,又写了一个便条放了进去。

最后,才放松地将衣服袋子混着她的换洗衣物一起放在了脏衣篮里。

忙活了半天,她才想到沈文斌交待过,安全到家后要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打开手机,荣礼的微信头像上有一个红色小点,怎么看都比沈文斌的那个更俏皮可爱一些,当然要先和外人客气一番的。

阮新梨轻点了一下绿色的进度条,她暗暗好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荣礼居然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他语气认真至极:[如果你不想嫁给沈文斌,我可以娶你。]

阮新梨惊骇之下,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又按上了一遍,好似他知道听的人不信,语气显得更加笃定:[如果你不想嫁给沈文斌,我可以娶你。]

一百多平米的公寓中,这一句清越好听的男声仿佛在阮新梨的耳中回响了一百多遍。

这若是两年前,阮新梨第二天就得拿着户口本拽着荣礼去民政局。

现在的她,只按着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体验着什么叫不由自主的怦然心动。

肾上腺素的飙高,让她浑身涌动着热流,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表皮温度骤然上升。

脑海里那个理智小人,却翘着二郎腿,轻蔑地撇了撇嘴。

“阮新梨,你的脸呢?你发过的那些誓言呢?你深夜流过的泪,心底里刻下的伤痕呢?算什么?舔狗的勋章吗?呵呵,我可恭喜你了,今日上演的这出投怀送抱,虽然烂大街,倒是挺有用,你是不是又让他对你的身子动了心?”

这桶冷水泼的可真是时候,阮新梨好似突然醒了过来,血液渐渐凉了,她又重新将荣礼的这句话放了三四遍,突然觉得兴致全无。

返回到手机通讯录,她想给沈文斌打个电话报平安,刚想拨过去突然想起这个点了,人家小情侣正应该在酱酱酿酿的时刻,不大方便。

她又返回到微信界面,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翻身沉沉睡去。

雾气萦绕,阮新梨仿佛置身在《寂静岭》那个恐怖小镇里,她头皮发麻,开始撒丫子跑了起来。

安静,犹如一张让人透不过气的网,将她层层包裹。

她腿一软,缓缓坐在了地上,横竖跑不动了,该来的就来吧。

慢慢的,前方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她依稀看见西装笔挺的沈文斌手臂处挽着穿着白纱的刘学雅,唱诗班天使般的童声合唱犹如天籁。

阮新梨一下子胸廓开朗起来,强忍着虚弱,踉跄着走到新人面前。

“你们结婚了,真好!”

谁知刘学雅冷冷地横了她一眼,上前就推倒了她。

阮新梨觉得不可思议,她看向沈文斌的脸,上面满是不耐的神色:“新梨,你也太不懂事了,今天我结婚,你来这里不合适。”

“斌哥。”

“别再这么叫我了,沈家欠你的我已经一次性打到你的银行户头上了,只希望阮小姐以后行为得体一点。”

说完,他温柔缱绻地在刘学雅的香腮上印上一吻,挽着眼角眉梢带着得意神情的新娘绕过阮新梨,继续向神坛上的神父走去。

她还呆坐在地上,突然周围人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唱诗班孩子们的圣洁歌声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她右手边突然出现了京都大学书画协会的会长办公室。

荣礼正和他的发小靳松闲聊。

“人家小姑娘嫩的跟个桃子似的,你就算是个得道高僧,也该动凡心了吧。”

“别了,我可不想害人,你知道我心里那个人是谁,区区□□欢愉,不要也罢。”

阮新梨连忙堵着耳朵,感觉荣礼轻描淡写的那句话,简直比沈家哥哥的冷言冷语还要锥心。

谁知,竟有人握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又禁锢到怀里。

荣礼!

阮新梨感觉他的大手用力地按着她的后脖颈,逼着她紧紧贴在怀中,清风霁月般的翩翩公子竟然暗哑着嗓子,字字都坠着情/欲。

“嫁给我吧,我好想要你。”

噩梦!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阮新梨想要呼喊,嗓子却如同被堵住一般,她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喊,踢打四肢,终于惊醒了过来。

额上覆满了细汗,后背濡湿一片,右手因为被身体压了太久,酸麻不堪。

她喘息了很久,无法从梦中的心酸和绝望中脱离开来。

梦里浑浑噩噩,只觉得害怕,此刻身处安全之地,反而鼻子发酸,委屈了起来。

都说深夜,是一个人最寂寞最无助的时候,阮新梨放松了心中的种种禁制,她靠坐在床头,双手环抱住膝头,将脸埋在两腿之间,任由泪水滴落。

天大地大,孓然一身,她犹如一叶孤帆,漂泊不定于壮阔海洋,永远无法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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