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新梨死死地盯着狮子头那道菜,大气都不敢喘。
这行为似乎有点欠妥,刚才逼着人承认爱她,现在又要逼婚了,若不是形势所迫,阮新梨真有点张不开嘴。
“好。”
荣礼轻声应下,拿起筷子,加了一大块狮子头放在阮新梨的盘子里,关怀道:“你瘦了,多吃点。”
阮新梨的目光跟着那块狮子头回到了盘子里,又疑惑不解地看向荣礼。
怎么?刚才自己提的,这种终身大事,他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应下来了。
她还在呆愣中,荣礼向孙助理招了招手,等人到了跟前,低声交待了些事情,孙助理就匆匆走了。
下一句话该说什么?阮新梨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丝毫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直接提假结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可该怎么说呢?总不能真的骗了荣礼吧,阮新梨良心上决不允许。
男女感情之事,爱恨嗔痴,都要归于心甘情愿。
荣礼欠她情,却从未在道义上有任何亏欠,她绝对做不了背信弃义的事情。
哎——不光感情好难,原来现实生活中的桩桩件件都这么难办。
她一边吃一边发着愁,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精雕细琢、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小盒子。
阮新梨心如擂鼓,这不是?!
荣礼将盒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凝重:“你既然是荣家未来女主人,这东西收好。”
“不行,九哥,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丢了,我……”
她手忙脚乱地拒绝着,身子忍不住后退,仿佛这盒子里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你想让我娶你,又不想当荣家女主人,是什么意思?”
荣礼的语调温柔,却渗出丝丝冷意。
“我,我,就是想借用一下你妻子的名头,最多两年,可以吗?”
只要她婚事已定,沈文斌就能够娶刘学雅,两年的时间,足够让沈老太爷安心离世,也足够让她有充足时间去考虑未来的事情。
“借用?你是想利用我,躲避沈家的婚事吧。”荣礼冷笑了一声,周身都在散发着寒气,刚才温柔体贴、深情款款的样子统统消失不见了。
“利用”这两个字,甚是扎心,阮新梨却哑口无言。
她藏在桌子下的手,慢慢攥紧,心上涌动着酸酸的情绪,哽咽着说:“何必说的那样难听,我对你也不是完全……。”
荣礼将隐隐浮动的怒气压抑,尽量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然这样,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阮新梨双眸酝酿着水汽,微微发红,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了下头,她呢喃着:“你想要什么好处?”
“收下这扳指,做我真正的妻子。”
荣礼掷地有声的话,让阮新梨觉得自己仿佛落入深渊一般。
这小盒子之内,是荣家的传家宝,一枚价值连城的祖母绿扳指。传说中,只会交给荣家女主人保管,收下它,假结婚就得变成真结婚。
“你,你不是说过,爱是成全吗?”
面对阮新梨的质问,荣礼微微笑着,眸中却一片冰凉:“如果,我偏要勉强呢?”
阮新梨忍不住回忆起,第一次跟他起争执的情景。
林溪刚回国,几次荣礼发小们的聚会,让他深深隐藏的心意浮现出来。
他的特殊对待不仅仅限于她一人。
她忍着心痛,佯装鼓励他积极追求幸福,他的回答却是:“喜欢是占有,爱是成全。”
那个时候,她才醒悟,他爱的是林溪,对她只是喜欢而已。
如今眼前的荣礼,早就不是曾经温柔体贴的模样,他冷峻的神情,周身陌生的气场都让阮新梨感到心悸。
她神情凄然地回答:“那,就一切都听九哥的吧。”
喜欢是占有,爱是成全。所以,勉强算是喜欢吗?
世事难以两全,若是她和荣礼的孽缘未了,不管逃到天涯海角,她的心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荣礼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丢盔卸甲,让他准备好的千军万马都无处施展,他语调转柔,继续为她布菜,劝她吃饭,仿佛刚才那般针锋相对不曾存在一样。
阮新梨内心失落彷徨,却装作乖巧柔顺,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安静吃饭,忽视着心底那黑黝黝的缺口,用不知咸淡的食物,将肚子填满。
没想到,两个人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她两年的逃离,不过是笑话一场。
荣礼看她心神不属,决定先放过她一马,既然婚事定了,一切就按照章程推进即可。
他亲自坐车将阮新梨送回了住处,一路上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也未主动挑起任何话题。
离别时刻,荣礼跟着她一起下了车,示意孙助理稍等,便手插着兜,斜靠在车门上,看样子有话要说。
阮新梨奇怪他这样放松的身姿,似乎和平常板正挺拔的样子有点不同,随意了许多。
“有两点事情,你需要考虑好。”他瞄了一眼随手靠在车身上的手杖,“第一,我身体不太好;第二,我不打算要孩子。嫁给我,大概率要年纪轻轻就得守寡。”
“然后,继承你的亿万身家吗?”
阮新梨脸上的笑容在觑到荣礼瞬间凝固住的表情后也慢慢消失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她连忙补充道,内心腹诽,不过是车祸后落下来些残疾,他不主动带着手杖出来秀,别人都看不出来。
“荣家的资产属于荣氏基金会,任何人都没权利分割,包括我这个族长。但是,我个人的身家已经过亿了,不出意外,以后都是你的。”
“我没关系的,以后九哥若是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人生那么孤寂,我们做个伴也好。”
阮新梨向来对钱财毫无兴趣,荣礼若是不在了,再多的钱也没有什么意义。
荣礼还在出神,阮新梨一扫阴郁情绪,笑容又一次明媚起来了。
“九哥,我们就这么定下来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至少,沈爷爷能安心离去,沈文斌能娶到心上人,学雅姐也不用受委屈,荣礼不用再对自己念念不忘,大家都可以得偿所愿了。
至于自己,若是有一天她热爱的所有人都幸福,她才可以放心去追寻真正的自由了。
荣礼依然背靠着汽车,看着阮新梨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她就像一只掌中的蝴蝶,斑斓炫丽,神秘莫测。
他总觉得无法全然掌握她,可能一不留神,这蝴蝶就要飞走了,越过高山,飞过海洋,消失在落日尽头。
可她毕竟只是一只蝴蝶,真的能飞那么远吗?
乖巧柔顺和桀骜不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竟然奇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她就像一个谜,好在这个谜,他可以牢牢困在怀里了,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解吧。
深夜,日本东京最出名的电竞馆——帝国末日,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据说这里有最好的服务器,全世界最快的网速以及最疯最in的一批人。因此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电竞高手和黑客大佬,在这里切磋技艺。
一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拍了拍正在操作着老虎机的年轻男人的肩膀。
他身量瘦削高挑,穿着白色的潮t,牛仔裤上都是破洞,看起来跟街头那些个颓废鼓手灵魂诗人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头,长长的留海盖住了半边俊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墨镜男扬了扬手,几个同款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比他更高更壮,看起来也更野蛮。
“有屁快放!”
他丝毫不介意,转回身子继续玩游戏。
墨镜男长叹了一口气,用臂上的西服做遮挡,将一把装了□□的□□默默抵在了他的后背。
“我们老板找你。”
年轻男人才停下了游戏,抱着臂翘起二郎腿。
“问好价钱再走,小爷时间比你老板金贵。”
墨镜男从西裤都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男子面前。
“一百万定金,其余的成事后再付给你一百万。”
墨镜男内心腹诽不已,不过是个皮相好看点的游戏宅男,这样子的人,在东京街头随便一拉就是一把,这么多钱值不值?
男子将卡插进屁股兜里,嘴上说着:“等我玩完这把的,还有,我只坐私人飞机。”
墨镜男手紧紧攥了拳,盘算着等事情办完了,好好k这臭小子一顿。
半分钟之后,他神清气爽地站起身来,牛仔裤兜里的卡几乎被挤了出来。
“走吧,墨镜们,有谁带水了吗?小爷只喝樱桃味无糖可乐,常温的,谢啦。”
一群西装革履的墨镜猛男们簇拥着一个相貌英俊的涩谷型男慢慢走出门口。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来到老虎机前,他刚投了一个币,不知道为什么机器却显示为零,气的他用力砸了一下操作手竿。
突然,丁丁零零游戏币瀑布一般地从机器里掉了出来。
大汉直接傻到了那里,周边人扑过来开始抓起游戏币大把大把地向口袋里装。
男子正好走到了大门口,回头通过墨镜男们的缝隙看见了老虎机那里围了一大群人。
他用手指在额头轻点,敬了一个礼。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