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庄园宴会厅。
阮新梨参加过无数次的家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紧张过。
沈老太爷表情严肃地瞪着眼,嘴抿成一条线,沈文斌的堂哥堂姐两家人坐在了他的左手边,沈文斌父母和姐弟俩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荣礼携阮新梨坐在正对面。
气氛莫名紧绷,连氧气都稀薄起来了,阮新梨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老太爷目光如炬,她不禁走神儿,想到若是在沈爷爷和荣礼之间找个合适的距离,放上一个表面积够大凸透镜,沈爷爷到底能不能直接用怒火聚焦,把他燃烧成灰烬。
哎,这哪里是什么家宴,分明是鸿门宴!
她忍不住心虚,荣礼,毕竟是为了自己才以身犯险的。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无人动筷,侍从们被周管家打发走了,留下来这谈判空间。
沈家人的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抵触,或支持,五花八门。
沈文斌父母内心有点失望,毕竟阮新梨是他们心中可心的儿媳妇。
沈文斌心情复杂,只是低头沉默,沈青璇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时不时观察下对面小情侣的情况。
阮新梨不敢乱瞄,菱形的猫眼瑟缩着,看着有点可怜,偶尔抬头看看沈爷爷和沈文斌,又匆匆低头,目光长时间地落在餐桌中间摆上的那些装饰性鲜花。
荣礼倒是淡定,身姿挺拔,正襟危坐,气定神闲地迎视着沈老太爷咄咄逼人的审视。
见面时刻的寒暄已经结束,目前进入了娘家拷问环节。
“新梨年龄还小,婚姻大事,自然得家长做主。”
“那是自然,所以,晚辈特意不远万里,拜访求娶。希望您能成全。”
虽然比不了旧时,荣礼还是带了不少的礼物,此时,孙助理正带着人手和车在庄园大门外候着。
一旦“生意”谈成了,不对,是“婚事”谈成了,就会将提亲用的礼物拉进沈氏庄园。
“哼,成全?你既然说心悦我们家新梨很久了,为何才来见家长?”
阮新梨正想辩驳几句,荣礼的手在桌下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又微微对着她摇了摇头。
给了她一个“你安心,交给我”的眼神。
“像您说的,之前她年龄还小,尚未定性,玩心又重。我也是确定了她的心意后,才贸然来提婚的。”
沈老太爷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买单。
“她若真的对你那么重要,怎么会招呼都不打的就去了沙漠里,我亲自问过尚主任,说是因为感情原因才去的。”
阮新梨内心咆哮,“阎王”你算什么安保专家,怎么连几句私人谈话都保守不了秘密,就这么泄露出来啦?
她突然挣脱了荣礼的手,直直地站了起来,手掌撑着桌面,语气柔和地反驳:“爷爷,我当时去基地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基地的项目是我一直渴求参与的,之所以没立刻就答应下来,是因为我怕自己会舍不得两年的时间,因为封闭后就没法和亲人和爱人相聚。”
说到“爱人”这个词的时候,阮新梨还忍不住扫了荣礼一眼,与他略显甜蜜的眼神对视了一下。
“总之,我真的很爱他,我很想嫁给他,爷爷,您就成全我们吧!”
沈老太爷冲着阮新梨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新梨,你别怪爷爷多事,我们都是关心你,怕你将来受委屈。”
阮新梨在他的示意下,坐了下来,手又落回了荣礼温暖的掌心中。
“爷爷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对于那个林溪,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年轻人,说实话!”
沈青璇用手指戳了戳弟弟,示意他帮阮新梨他们说几句话,谁知平常怕痒的他,此刻英挺的眉毛深锁,一声也不吭。
阮新梨在听到“林溪”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都缩紧了一下。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既担心荣礼说谎被沈爷爷揭穿,更担心他说实话让沈爷爷震怒。
荣礼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手腕,仿佛在安慰着她。
“爷爷,我和林溪之间,一直都是亲情和友情,并无暧昧。年少时候,眼界还窄,对她有过一些误会。在认识新梨以后,我清醒地认识到了,新梨才是我心中挚爱。”
这番话听起来真挚动人,连阮新梨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沈老太爷花白的眉毛深锁,沉默不语,似乎是在评判荣礼的话是否可信。
沈青璇耐不住了,走到爷爷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沈老太爷深锁的眉头总算略微舒展了开来,还摸了摸胡子,面容舒展了许多。
阮新梨感激地看着她,整个沈家,就只有青璇姐姐是支持荣礼的。
她的目光无意中与沈文斌相遇,他眼底的情绪是陌生的担忧,让她的心情没由来的紧张起来了。
文斌哥哥这是怎么了?
手上吃痛,荣礼在桌下稍微用了些力,打断了阮新梨和沈文斌两个人的目光纠缠。
荣礼贴在她耳边低语:“你有未婚夫了,别再乱看。”
阮新梨抬高下巴,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道:“爷爷还没同意呢。”
荣礼轻笑,狭长的凤眼温柔缱绻地看着她,低声耳语:“若是不同意,我们也可以成婚,沈家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干系,我肯来提亲,不过是为了你与他们有亲人一样的感情罢了。”
“你?!”
阮新梨为之气结,可惜,被他说中了。
即使,沈老太爷不同意,她也不会因此就嫁给沈文斌的,不过要想个其他的方法罢了。
沈老太爷看着桌子对面,视若己出的阮新梨跟荣礼打情骂俏的样子,缓缓呼出一口气,沉吟道:“让你的人把东西送进来吧,天晚了,赶紧吃饭。”
阮新梨心下大喜,成了!
这会儿,她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
荣礼和阮新梨被沈老太爷留宿在了庄园,荣礼住在客房,阮新梨一如既往住在了沈青璇的卧室。
又是好久没见,沈青璇拉着阮新梨神神秘秘地说着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你们俩到哪个步骤了?”
沈青璇大喇喇地将话题升级到了私密问题上,阮新梨面上一红,捂着脸蛋害羞起来:“亲亲啦抱抱啦。”
“还没举高高?”
这个荣礼,天天拿着个手杖,瘸的不仅仅是腿脚吧?
“哪里有啊?我们在一起才几天?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来见爷爷了。”
“可是,你不是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这都四年了吧。”
沈青璇在国外长大,理解不了干柴烈火在一起蹭了两年还不燃烧,好不容易又回到一个火炉,居然也不燃烧的怪道理。
那荣礼在这无法相见的两年间,情根深种,疯了一样地掘地三尺找她,简直成了个偏执狂,时不时就去骚扰沈文斌。
若不是考虑到他,正值壮年,媳妇看不见也摸不着,内分泌可能失调,才产生的这些偏执举动。
沈青璇一定会要求他通过心理健康认知水平评估后,才同意两个人的婚事。
“男人真的是那种下半身的动物吗?”
阮新梨鼓起勇气,问出一些她一直懵懂的事情。
沈青璇不禁扶额叹息,妹妹都22岁了,似乎在感情方面不太开窍。
不过也难怪,她青春期后没多久就成了孤儿,到了沈家待了几个月,就独身回国读高中和大学。
身边除了同龄的小女生,也只有自己这一个姐姐能给她解惑了。
“大部分男人都是,所以他们很迷恋那件事情。”
“哦,那他们会和不喜欢的女人做吗?”
“有一部分会吧,因为从生理上来讲,一旦做过了,感情可能就不会那么上头了。”
沈青璇觉得好难,和一个纯情的小处/女,讨论性与爱。
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当“妈妈”真的很难。
“那爱情究竟和性/欲有什么关系呢?”
阮新梨问到兴头上,已经不再害羞,求知若渴地望着姐姐。
“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沈青璇也不太有把握说的清楚,“以姐姐我的经验来看,爱情就是你愿意和一个人点滴相处,性呢?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阮新梨似乎不是很明白,她想到之前和荣礼的那些个纠结困惑,继续问道:“那我怎么判断,男人是爱我还只是想睡我?”
沈青璇满脸黑线,原来让妹妹内心困惑苦恼的,就是这么个议题吗?
“这要看他是哪种人,如果只是寻找一个情/欲对象的话,很随性的人,会换一个人来爱,不会死死吊在一棵树上。若是那种执着的,就不好说,可能什么时候得到了才作数。”
沈青璇老神在在地补充道:“我刚才说的是欲,至于爱呢,姐姐我也没修通,不过看我爸妈那样子,就是一辈子守在一起,不离不弃不背叛,看着彼此的眼睛就会冒星星,应该就是爱了吧。”
阮新梨一下子抓到了答案的核心:“也就是说,根本分辨不出来呗。”
“嗯,有一点,若是做腻了就分了,应该算不上爱吧。”
沈青璇耸了耸肩,其实诚实来讲,大部分情侣之所以会分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咚咚咚。”敲门声中断了姐妹俩之间的午夜谈话。
沈青璇拉开了门,竟然是沈文斌,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神情也有点疲惫。
“我想和新梨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