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以后,慕尼黑的夜晚凉意渐渐浓重,沈文斌脱下外套,披在了阮新梨的肩膀上。
两个人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谁都不肯进入正题。
最终,还是沈文斌耐不住了。
他认真地说:“如果是为了我和学雅,你不必这么逼迫自己。”
自打知道了阮新梨的决定,他的内心就觉得钝痛和压抑,虽然没了被逼婚的烦恼,可最亲的妹妹就要嫁人,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并不全然是为了你们。”阮新梨低声说:“像你之前说过的,爷爷、叔叔婶婶、青璇姐和你,对我来说像家人一样。我虽然无法对着你们全然打开内心,可,我在乎你们,不想让你们失望,我也想让你们放心。”
“我们做了七年的兄妹,结了二十多年的娃娃亲,除了我的亲生父亲,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男人。”
她抬头望着沈文斌,眼神温柔又依赖。
“可是我长大了,你也长大了,我们不能跟小时候一样一直守在一起。”
她轻轻一跳,坐上了围栏,两只腿调皮地踢打着,就像是第一次来庄园时候的那个小姑娘。
她笑着说:“你对学雅,我对荣礼,我们都陷入了爱情。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哥,我们跟自己的爱人结婚吧。虽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可我永远是你的妹妹,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好不好?”
她眼睛里噙着泪,伸出了小手指,在刚刚失去父母的那一个月里,阮新梨的心智几乎蜕化成不足十岁的小女孩。
最喜欢在沈文斌离开她的时候,用这个拉钩来确定,她的哥哥会再次回到她身边。
沈文斌轻轻和妹妹拉了勾,将她从栏杆上抱了下来,拥进了怀里,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我不是舍不得,我怕荣九那个臭小子欺负你,怕你受委屈。”
“那有什么,他若是敢欺负我,你就来打他呗,结个婚而已,过不好我就离,再找个更好的。”
阮新梨明明在荣礼面前怂的一批,只能在沈文斌面前装一装:“你别看荣礼在人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其实都是因为他是家主,要管着那么多人和事,我总得给他点面子。就我俩时候,他可乖了,我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噗,沈文斌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他放开了阮新梨,笑道:“说真的,以后委屈了就说,老公可以随时换,哥哥是终身的,我永远都当你坚实的后盾。”
阮新梨跳起来和沈文斌击了一下掌,说道:“最后一次了哦,以后别再抱我了,虽然学雅姐不在这里,但是没有女孩子不介意这种事情的,你不能欺负我的偶像,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你的,”沈文斌觉得沉积了好几日的郁闷总算化解了不少,“我已经跟学雅道歉了,下周就求婚,你和荣礼一定要来我俩的订婚宴。”
“那真是太棒了,不过啊,我和荣礼比你还早呢,爷爷同意了,我们下周末就办仪式。”
沈文斌被雷了个里焦外酥,若不是因为爷爷的病情不乐观,他和学雅的婚事都不用这么仓促。
可是,荣礼和阮新梨的婚事竟然比他们的还要急!
“一周时间怎么来得及?酒店订好了吗?”
“当然来不及啊,所以我们做好决定他就开始准备了,请柬都写好了,我们回去后就发。酒店根本不用,在荣家老宅举行仪式,到时候你和爷爷还要青璇姐都要来哦!”
阮新梨说的正在兴头上,想吐槽一下荣家居然要办那种传统婚礼。
“你的意思是说,他在来提亲之前就开始筹备婚礼了呗,若是爷爷不点头,他打算怎么办?”
阮新梨一下子愣住了,这才发现嘴快闯了祸,漏了底。
她不禁皱起小脸,恨不得给上自己一拳,怪不得荣礼让她少说话,多吃菜,看来有一定的道理。
“哥,爷爷都答应了,这种细枝末节……”
“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急着结婚为什么?”
阮新梨想到了沈青璇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了飞机上的那电光火石的那一幕。
她的脸红了起来:“呃,也许是,秋冬呢天干物燥,人呢气血涌动不适合结婚,下周末又是个黄道吉日,趁着夏天还在,天又长又凉爽,坐在京都荣家老宅会比较凉快吧,能够愉悦地聊天喝喜酒,哈哈哈哈。”
阮新梨打着哈哈,推着沈文斌进了屋:“哥,太晚了,我困了,明天我还要赶飞机,晚安啦。”
楼上的露台,一身银色丝绸睡衣的荣礼正依靠着露台栏杆,看着手机,点燃了一根烟。
火星忽明忽暗,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荣礼轻轻哂笑,一个路痴还敢提东南西北,明天得教教那个丫头,哪边才是西。
沈老太爷苦留未果,荣礼带着阮新梨辞行了,顺便还提了婚宴的时间和地点,郑重其事地奉上了喜帖。
除了沈文斌早有心理准备,沈老太爷和沈文斌父母都有点生气,只可惜婚事都应了,礼物也入了库。
看在阮新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上,他们不得不吞下了这口气,大度地翻了篇。
时间太过紧迫,前脚这对准新人刚走,后脚周管家就被派到了国内去张罗嫁娶之事。
沈家就是阮新梨的娘家,所以,嫁妆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风风光光地不能受了委屈。
过了沈爷爷这一关,阮新梨觉得放松了许多,整个人轻快起来了,像个放飞自我的小蝴蝶,笑容甜美洋溢。
一直到上了飞机,看着那一如既往的双人床,才忍不住有点暴躁。
这世界上就这么一家航空公司吗?
这是什么鬼头等舱?
“怎么了?不满意?”
荣礼高挑着调子,明知故问道。
满意你个老色批!
“挺满意的啊,尤其是它家橙汁真的挺好喝的。”
回程的路上,邻居们都很文明,连带着荣礼也是。
两个人并排靠坐在一起,看着一个关于北极企鹅跳街舞的动画电影。
阮新梨在认真看着电影,跟着剧情时不时地笑,抓着荣礼的手玩个不停。
全然忽视了身边人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炙热。
就在企鹅终于用事实证明他独一无二的音乐天分的时候,阮新梨忍不住鼻头发酸。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阮新梨“呀”的一声拍飞了这只手,一脸惊恐地看着男人毫无情绪起伏的脸。
看个动画片也能让他兽/性大发吗?
电视里,企鹅们载歌载舞,欢聚一堂,欢声笑语盈满小小的包间。
双人沙发床上,阮新梨初始还在捶打着荣礼的后背,后来被欺负地只能时不时地拍上两下,最后慢慢地主动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嗯,果然是孺子可教也。
荣礼贪婪地吻着她的双唇,不放过任何一处娇嫩的唇肉,他的吻技进步很快,一会儿功夫就让怀中人化作一滩水。
待他主动松开了桎梏,阮新梨眉眼柔顺,眼角擒泪,微微张着嘴细细喘着,看着极为诱人。
他忍不住伸手擦去她嘴角的涎/水,又揉了揉已经被吸/吮到红肿的嫩滑唇瓣。
阮新梨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用尽气力瞪了一眼,殊不知此刻她媚眼如丝的样子,实在毫无威慑力。
荣礼忙扭过头去,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再放纵下去,定力如他这般好的,也忍受不了了。
“哪边是西?”
“嗯?”
阮新梨的脑袋如今跟浆糊一样,听着他的问题,就疑惑地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飞机飞了这么久,她怎么可能知道哪边是西?
“哼,”荣礼轻蔑地哼了一声,笃定地指着另一个方向,“东南西北都不知道的路痴,还想指挥别人。”
阮新梨一脸懵逼,宕机了,这是从哪里说起的话?
见人完全不知所措的迷茫样子,荣礼忍不住又想吻了。
兽/性大发还可以连续两次的?
阮新梨这回直接闭上眼睛,秀眉微蹙,将头扭向一侧。
好似慷慨就义的女英雄!
荣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样子是要上刑场了吗?”
她动也不动,话也不回,用手紧紧抓住身侧的靠枕的一角。
荣礼在她耳畔低语:“除了女人,男人也介意未婚妻被其他男人抱的。”
阮新梨猛地将头扭了回来,倏地睁圆眼睛看着荣礼。
“你偷听?”
谦谦君子也流行听壁脚?
“你们声音那么大,我又不聋。”
周管家存的什么心,把荣礼安排在沈青璇卧室上面那层的客房里。
全家都知道,两个人就爱在那个露台上说些女孩子间的私密。
似乎是读懂了未婚妻的心,荣礼解释道:“我听管家说,前段日子台风,好多房间因为窗户漏雨在装修。”
“我和沈文斌是真兄妹。”
才不像你对林溪那么念念不忘,心存不轨。
“我和林溪只是朋友。”
哼,朋友和女朋友只有一字之差!
“我和沈老太爷说的那番话出自肺腑,并不是为了达到娶你的目的才说的。”
荣礼的眼睛温柔坚定,让阮新梨的心窝暖和和的,她鬼使神差地吻了一下他冒着青色的下巴。
又嫌弃地皱了一下眉毛,好刺啊。
飞机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将要下降,播报了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机场以及地面温度和天气状况。
蓝州?
他们不是回了京都吗?
“新梨,婚姻大事,我得见见你的父母。”
阮新梨神色凛然,面容唰地冷了下来,她轻轻推了推将她抱在怀里的荣礼。
坐起身子,一边整理衣物和随身物品,一边淡淡回答道:“哦,好的,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家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