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运动裤里不断地震动,一遍又一遍,秦婉冬没有理会,直到会员把最后一组拉伸做完,在教练记录表上签字登记了一下,和会员礼貌地道声“辛苦了,后天见!”送走会员,才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瞬间电话那边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喂,小小姐吗?我是老方,秦老让我通知你明天晚上7:00务必回老宅一趟,有重要的家庭会议要开!务必回来哈”“哦,务必到啊,好吧,知道了。”
老方是家里的老管家了,在秦家半辈子,一直跟在老父亲身边,基本上老爷子的指令都是通过方管家发出的。唉…大家庭啊,秦婉冬有些无奈,自从母亲两年前去世,除了每个月两次的家庭聚会以及重大节日外,那个家她几乎很少回去,主要是不想见那些同父异母的姐姐哥哥们。但她总会在老爷子去城里医院巡视或偶尔坐诊的时候,在方伯伯的安排下偶遇她的老爸,和老爷子喝喝茶,聊聊天是她觉得最快乐最享受的时光。明天…不知道老爷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想想每次的家庭会议她这个90多岁的老父亲总会有“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不禁嘴角向上翘起。
翌日,是周五,秦婉冬下午三点就没有约课了,于是跳上她的军绿色的越野吉普车向西郊开去。老宅位于帝都西郊,离古长城很近。秦家百年医药世家,很早就在这里有自己的宅子。早年老爷子曾经受过迫害所有宅子和后山的大片药材种植基地被没收,平反后连宅子带基地都归还回来还补偿了种植基地边上的另一座大山,ZF希望老爷子为医药事业做出更多的贡献。
老爷子是个活泛的,在这快速经济增长的几十年间,自己先开了药厂,专门生产自家的药膏,后又开设医疗诊所,经过近四十年的经营,分别在帝都、魔都和蓉城都开有秦氏私家医院,在后山边上还有一家目前国内顶尖的生物科技整形医院。两间药厂专门生产自家祖传秘方的过敏蚊虫叮咬,去湿疹以及去疤灵特效药膏,其名下的虎牌膏药更是供不应求,闻名海内外。而老爷子很善于经营,未免假冒很早就采取饥饿营销,但凡想买秦氏秘方药品,只能到秦氏药厂门市购买,于是这几十年间,凡是到古长城游览的海内外客人都会有一个特定旅游项目,到门市购买各种祖传秘制的膏药、药膏、药油等。老爷子的策略就是:只有我这里是保真,别无他家!说来也怪,即便老爷子的膏药和药油、药膏等的价格很贵,因为实在太有效,用过的就会变成家庭必备品。很多海外客人还托帝都朋友,代为购买,为此经常供不应求,还曾一度限购。
老爷子中等偏上身材,却英俊洒脱,有着羁傲不逊的强势性格。有两次婚姻。第一任妻子是被流放时在山区农村种植草药的药农之女,后随丈夫平反定居帝都,在45岁返乡祭祖的盘山路上遇暴雨泥石流车毁人亡,留下两子两女。老爷子后来创办了帝都第一所私立医药大学,在50岁的时候娶了小自己20岁的才华横溢且貌美如花的药学研究生董淑婉,她对老爷子极为崇拜,冲破家庭阻挠,带着自己一身的制药配药技术以及凭借京都著名的药品研究院的强大家庭背景嫁给了秦老爷子,且一直陪伴老爷子到两年前,因为亲自试药突然引发器官衰竭撒手人寰,留下一子一女。秦婉冬便是她最小的女儿。
早秋的帝都天空很高很蓝,白云如白色的羽毛般在天上左一下右一下地划过,拉着长长的尾翼。由于出来的早,只用了一个小时十分钟就到了西郊,秦婉冬不想那么早回老宅,就拐到了离老宅大约3公里的京郊风头一时无两的网红野外求生军事训练中心。这里主要服务对象是帝都高端人士。大老板是京都卫戍区司令的儿子,号称京都四大纨绔公子第二的白帆。白帆的姥爷也曾经是开国团队的一员,到了白帆这一辈秉承了家训必须先服军役再选择其他行业。白帆的两个哥哥都在军队任职,且一路攀升至高位。只有白帆复员后先无所事事地疯玩了两年,后被安排去了公安部,但这厮实在觉得自己那怼天怼地的性格不适合受管制,于是被俩哥和老父亲的一顿暴揍经济封锁后,决定从商。在白妈妈强大且“偷偷地”经济支持下,终于如愿脱离了军管放飞自我,和另外几个“志同道合”的纨绔一起“从良”开设这个训练中心,专门针对高端群体和大型公司,有射击、CS、野外逃生训练、大型团建、以及一个独立的飞跑俱乐部,且聘请外籍教员教授直升机及小型固定翼飞机的飞行技术,俱乐部还经常组织赛车和摩托车赛事,几年的苦心经营下却也在国内小有名气。
秦婉冬和白帆小时候学武拜的是同门,当兵后又曾经是战友,开这个中心的时候秦婉冬为了支持老铁,用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加了一磅,算了15%的股份,之后便去了F国。本想着学习室内设计,谁知半年后还是觉得喜欢军旅生活,于是居然去考F国的外籍军团,成为了那一届唯一的一名女性。近7年的海外外籍军团生涯之后带着几处伤以及在战争中历练的沧桑,回国甘于平静地成为了一名健身教练。是秦家唯一一位没有从事医药行业不争气的“叛逆女”。也是秦家目前36岁还未婚的“大龄剩女”!秦婉冬的车在训练中心门口直接被识别几乎没有怎么减速就冲进主办公楼的停车场。白帆那辆白色宾利SUV大喇喇地占着两个车位,如他的人一样,将纨绔贯彻得彻彻底底。
二楼阳台上白帆正歪在椅子里,一双大长腿搭在阳台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烟,看到卷着一阵风丝毫不减速然后一个漂亮的急停准确无误停在车位上的军绿色吉普车,脸上突然灿烂起来,嘴里蹦出一个字“靠!”,迅速起身,几乎在秦婉冬迈进大厅门口的瞬间居然也从二楼冲到了一楼门口,一脸坏笑地张开双臂“老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一定是想我了吧!”秦婉冬一个快速闪身躲过白帆的熊抱,嘴里笑骂着:“滚,还那么没有正形!快,让你们谁帮我整杯浓缩,有点睏。”“得令,姑奶奶您等着,白三爷我亲自伺候!”白帆一边扯着嗓子吆喝着,一边拽着秦婉冬往二楼走去。
主楼很大,一楼主要是接待大厅,前台是一水的貌似冰清玉洁的美女接待;而二楼基本就是白帆吃饭、喝酒、玩耍、侃大山的地方。还是到了刚才白帆所在阳台的那间休息房间,进门迎面一整面墙就是个吧台,各色美酒琳琅满目,在吊顶的射灯下反射着不同的光。白帆迅速到里面系上围裙帮秦婉冬做咖啡,嘴里不停关切地问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老宅那边又有事儿?”秦婉冬斜睨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老爷子这是又要整哪出?我记得上次是成立家族基金的事情对吧,拿出各个产业6成的利润,你那些哥哥姐姐们已经疯了一次了!哈哈哈,你家那位老太爷太狡猾!”白帆絮叨着:“哎,我说你能不能平时也过来帮把手啊,就那么做个健身教练你好意思吗?老宅这边要是没事儿,你连个影子都见不着,那健身教练给你多少钱啊,我出双倍还不行吗?!咱们这生意真的太好了,可是过硬的教练还是太少啊!嘿嘿,秦婉冬女士,给我个正眼好不?我说正经的呢!”
白帆麻利地煮好咖啡,动作行云流水,甚是好看。然后将一小杯地道的浓缩优雅地摆在秦婉冬面前,又从曲奇罐中挑着巧克力曲奇饼放在精致的白磁碟里推给她“别直接喝,给,你爱吃的”。秦婉冬看了眼白帆,没有说话。白帆在享受这件事上的确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秦婉冬坐在吧台边的吧台椅上,将大大的黑框变色眼镜架到头顶,默默地拿起湿纸巾擦着手,然后捏起一块曲奇饼,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品着,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白帆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岁月似乎真的特别优待一些人,皮肤似乎还停留在服役时青葱状态,白中透着健康的粉红,遂叹了口气:“我马上要过生日了哈,有几年没热闹了,这次要好好庆祝,我说,我下周可38岁了,我可说了40岁之前如果我们都没有结婚,就互相收了彼此,不再出去霍霍别人了嘛,要不咱们提前一下?”
“那是你说的!”秦婉冬斜睨了白帆一眼,道:“我还年轻呢!我还在等待我的白马王子骑着白马姗姗来迟呢!”“得了吧,都这把年纪了,哪儿找王子啊,有也和那个E国老成猴子那种啦!放着我这么个大长腿,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美男子不要,难不成真要找老猴子那种?!”白帆拿着白眼球斜瞪着秦婉冬,嘴撇成了八字。秦婉冬笑着呷了口咖啡,不出声。“行,秦婉冬,我白三爷跟你耗了!”
“别介,白三爷这么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多金又帅气的成功人士,有多少小姑娘前赴后继朝着你狂奔而来,我可不能当挡了人家奔向幸(性)福生活的绊脚石,这太不人道!”秦婉冬拖着声调调侃着,一边享受地吃着巧克力曲奇一边眯着眼笑。白帆的心竟然不自觉地荡漾了一下,盯了她片刻,又叹了口气“你真的,唉,真的是没心啊!算了,懒得和你说,反正把生日礼物给我准备好了就成,用心准备,还有,你说你整天介一身运动服,素面朝天,本来长得还可以看,偏还戴着这么一副老土黑框还变色的眼镜,也就我不嫌弃你,再过几年,直接进入黄脸婆状态,你的白马,唉。。。算了,不说了!嗨,我过生日那天,您老行行好,打扮打扮,给我长点脸中不?!”秦婉冬白了他一眼“那不来成不!”
“不成!”白帆斩钉截铁地说。“哈哈哈,白三爷,生日可是28号,就大后天,在哪儿疯啊?你根本没有通知我,就这么几天时间,要是礼物准备的不好可别怪我哈!”秦婉冬鬼马地眨着眼睛看着白帆。“哎,还能不能好好做老铁了!你过生日人家巴巴地想方设法给你寄礼物,你到好,唉,不说了不说了,一把辛酸泪啊!”白帆装模作样地捂住脸。“行了,真是,怎么和个深宫怨妇似的,一早准备好了,等着惊喜吧。”秦婉冬有些无奈。“真的?!就说你心里有人家嘛!”白帆故作扭捏状。“恶心!”秦婉冬撇着嘴骂道。
随后秦婉冬和白帆两人去了阳台,双双把腿搭在阳台栏杆上,各自坐在椅子里喝着咖啡,白帆不停地絮叨着训练中心的各种大计,很是兴奋,也不断地在游说秦婉冬到中心做教练,不知不觉说得他的一大杯咖啡都见了底。秦婉冬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沉声道:“我得走了,省得晚了又该挨一顿老爷子的唠叨。”于是利落地起身朝楼下走去。“哎,我刚才说得是真的呀,老铁!”说话间,秦婉冬已经窜到楼下,没回身向后招了招手“我考虑考虑再说!”拉开车门,上车,启动,夹着一阵风离去。
白帆站在大厅门口,靠在门框边上,刚才脸上戏谑的表情没有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久久收不回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