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听着老邢关于黄家罪行的叙述,脑中反复闪现的,却是先前痕检在哮天犬场的发现。
无论是生物检材,还是现场物证,竟都没有任何跟父亲温建业有关的东西。
仿佛,从绑匪刻意将电话打给温阮这个法医,到把丢弃黄凤麟左腿的地方,选在她祖父母的长眠地。
都不过是这群人临时起意的随手之举。
似乎跟十六年前那起绑架案,并没任何关联。
可温阮却清楚,绑匪就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先用一截跟父亲当年伤痕相似的断腿,给自己一个念想。
同时,再用相关线索引导警方,找到足以将黄家绳之以法的证据。
当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让满怀希望的她直接扑空。
用这种残忍又戏谑的方式,摧毁她的理智,踩碎她心中强撑了十六年的努力。
这一刻,温阮强忍已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
坐在温阮斜对面的管加薪,先荣曜一步,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韩飞越见状,只当温法医也是跟大家一样,是对黄家那群畜生深恶痛绝,更是对受害者的同情。
忍不住感叹道:
「跟黄家这群畜生比起来,那群活体肢解黄凤麟、把黄家这些年来的恶行都抖落出来的绑匪,简直就是在替天行道!」
王喆闻言,怒声斥责,「韩飞越!」
荣曜的语气,也是一反常态地阴沉冷厉。
「你最近的拼刀刀,是不是都砍脑袋上了?」
韩飞越没想到,自家素来不拘小节的队长,竟会比王喆那老小子的反应还大。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宽慰温法医的那句随口一说,触到了雷区。
「你看我这个嘴呀,真是该打!该打!」
韩飞越说着,立即先自罚了三巴掌,企图用这般惯用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却不想,荣曜竟一反常态地厉声追问。
「韩飞越,你的意思是,绑匪今天能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活体肢解,甚至虐杀黄凤麟。」
「别人明天也可以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杀掉那群绑匪,甚至是你我吗?」
韩飞越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里的陷阱,立即辩解道:「可黄凤麟他们是……」
「你是不是想说,黄凤麟一家都是恶贯满盈的畜生?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家的『天』不是你说的那个『天』?」
「那你说的『天』,又是哪个天?」
素来口齿伶俐的韩飞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荣队,我……」
其实,如果刚才说出「替天行道」这四个字的,不是韩飞越这个体制内的刑警,而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老百姓。
荣曜非但不会生气。
甚至,还会第一时间自省——想想是不是自己这个警察能力太差,才会让对方生出这样的想法。
可当说出这种话的,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时,即便抛开身为警察的言行规范不谈,荣曜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他的视线,划过无声落泪的温阮。
只觉那一颗颗泪珠,刀子似的砸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