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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29章 归途的诀择

沿着砾石指点的路线,凯斯和小虫在荒原中跋涉了三天。砾石手绘的兽皮地图虽然粗糙,但准确地标注了一些关键地标:干涸的古河道岔口、一片风化严重的红色岩柱林、以及一个被砾石称为“哭泣之石”的巨大、中空的黑色岩石。靠着这些,他们没有迷路。

砾石关于危险的警告也并非空谈。第二天下午,他们在穿越一片开阔的砾石滩时,遇到了“掘地虫”的踪迹——沙地上出现了许多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圆洞,周围散落着被吸干体液的动物骸骨。凯斯记得砾石的描述:掘地虫潜伏在沙下,感知震动,用带倒刺的触须将猎物拖入地下。他们屏息凝神,踩着最轻柔的脚步,如同穿过雷区般绕过了那片区域。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过夜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悠长、凄厉,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痛苦与渴望。那是“夜嚎者”。声音很远,但依然让他们整夜握紧武器,不敢沉睡。凯斯能感觉到背后包裹中的黑色武器,在嚎叫声最为清晰时,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震颤,如同沉睡中的猛兽被远处的同类惊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第四天中午,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荒原逐渐被侵蚀出深深的沟壑,地面变得崎岖,裸露出大片的、层层叠叠的沉积岩。空气不再那么干燥,风中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的尘土气息。

“看那边!”小虫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疲惫的兴奋。

在数道巨大裂缝交错的荒原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由无数不规则凸起物组成的暗色轮廓,像是大地的一道丑陋疤痕。随着他们走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条极其宽阔、深邃的大地裂谷,如同被巨斧劈开,横亘在荒原之上。而裂谷边缘的崖壁上,依附、镶嵌、乃至直接开凿在岩层中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简陋建筑:木屋、棚屋、岩洞、由废旧金属板和帆布拼凑的窝棚……各种材料、各种形状的栖身之所,如同蜂巢般挤在陡峭的崖壁和裂谷边缘,由摇晃的木梯、绳索、狭窄的栈道和粗糙的石阶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垂直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城镇。

裂隙镇。

尚未进入,喧嚣声便已随风传来:人声、敲打声、叫卖声、牲畜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工具摩擦的刺耳噪音……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生命律动。几条颜色浑浊的细小水流,从裂谷更高处的岩缝中渗出,沿着崖壁流淌,在低洼处形成几处小小的、被严密看守的水潭。空气中也混杂着各种气味:烹饪食物的油烟、未鞣制皮革的腥臊、人群聚居的体味、垃圾腐烂的酸臭、还有某种刺鼻的、类似金属冶炼的烟味。

这就是“裂隙镇”,枯骨荒原东北边缘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聚集点,流浪者、小部落成员、探险者、拾荒者、商人、以及各种边缘人群的栖身之地。

凯斯和小虫站在裂谷边缘,俯视着这座奇特的垂直城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抵达目的地的松缓,也有对未知人群聚集地的警惕,还有一丝对回归“正常”人类社会(哪怕只是最粗糙的边缘形态)的渺茫期待。

进入裂隙镇没有严格的门户,只有几条从荒原不同方向延伸至裂谷边缘、再沿着陡峭坡道蜿蜒下行的主要“道路”。说是道路,不过是被人和牲畜长期踩踏形成的、布满尘土和碎石的斜坡。凯斯和小虫顺着其中一条坡道往下走,立刻被卷入混杂的人流。

镇民穿着五花八门,大多是用兽皮、粗麻、甚至废旧布料拼凑的衣物,不少人身上带着武器——磨尖的铁棍、绑着石片的木矛、锈迹斑斑的刀,偶尔也能看到保养尚可的旧时代金属刀具。人们肤色各异,面容被风沙雕刻得粗糙,眼神中带着荒野生存者特有的警惕、疲惫和一丝凶狠。凯斯和小虫这两个面生、衣衫褴褛、但眼神还算清明的少年少女,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更多的只是漠然的一瞥——在这里,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也有旧的面孔永远消失。

他们沿着狭窄、拥挤、充满各种气味的栈道和阶梯向下,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落脚、打听消息的地方。裂谷深处光线昏暗,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能直射谷底。大部分建筑都依靠岩壁上开凿的凹洞或搭建的悬空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最底部隐约传来水流声和更浓郁的腐败气味——那里大概是镇子的垃圾和污水汇集处。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住下,”凯斯压低声音对小虫说,“然后打听去东边,或者任何能让我们远离这里的商队消息。”

小虫紧挨着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和……危险。几个靠在岩壁上的男人,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和虽然脏污但难掩清秀的脸庞,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靠近凯斯。

凯斯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绷紧了身体,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根简陋的金属管上,眼神变得锐利。他背后的包裹里,那柄黑色武器给他带来一丝底气,但也让他更加警惕——在这里暴露它,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们来到一段相对宽阔的栈道,这里似乎是“集市”区域。两侧挤满了地摊,摆放着各种货物:风干的肉条、晒黑的植物根茎、粗糙的陶器、打磨过的石器和骨器、一些锈蚀的金属零件、颜色暗淡的碎布、甚至还有几本破烂不堪、字迹模糊的旧时代书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凯斯在一个卖肉干和块茎的老妇人摊位前停下,用最后一点从沙蜥身上剔下的、烤干的韧带(勉强可以当绳索用)换了几小块最便宜的肉干和两个烤熟的块茎。老妇人接过韧带,撇了撇嘴,似乎嫌弃东西不值钱,但还是把食物给了他们。

“打听个事,婆婆,”凯斯一边将食物分给小虫,一边看似随意地问,“最近有从东边来的商队吗?或者,有谁打算往东边去?”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嘎嘎地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东边?腐骨沼泽和哭泣山脉那边?年轻人,想去送死吗?偶尔是有不要命的商队会尝试,但十次里能回来两三次就不错了。最近没听说有去的。倒是有从南边‘废铁城’来的拾荒队,在镇子西头‘铁砧’老巴克那里落脚,他们有时会收点人手,不过都是去更西边的旧工厂废墟,危险着呢,但好歹能混口吃的。”

废铁城?旧工厂废墟?凯斯默默记下这些地名。东边路途危险,暂时没有商队,这在意料之中。但留在裂隙镇也不是长久之计,这里鱼龙混杂,他们身无长物,很难立足。

“那……镇上有谁消息比较灵通?或者,有地方能让我们暂时落脚,用干活换住宿吗?”凯斯又问。

老妇人指了指栈道下方,裂谷更深处一段相对昏暗的区域:“下面,‘深坑’那片,有些通铺,给最没钱的流浪汉住的,一晚上可能给点吃的或者干点杂活就能凑合。至于消息……‘回声洞’的瘸腿老乔尼知道得多,但他那破酒馆的东西贵得要命,消息也未必真。”她顿了顿,又看了凯斯背后的长条包裹一眼,“小伙子,你背后那东西,看着挺沉,要是没什么用,不如去‘铁砧’老巴克那儿看看,他专门收各种旧时代的金属玩意儿,运气好能换点有用的。”

凯斯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婆婆,就是个捡来的废铁棍子,防身用的。”他不再多问,拉着小虫,快速离开了摊位。老妇人的话提醒了他,这柄武器在这里太显眼,必须尽快处理。

他们没有立刻去“深坑”找通铺,也没有去“回声洞”酒馆,而是转向相对人少、靠近崖壁的狭窄栈道,试图先观察环境,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再做打算。

裂谷镇的结构错综复杂,如同立体的迷宫。他们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钉在岩壁上的简陋木梯,来到一处稍微僻静的、靠近渗水点的平台。这里有几个用破帆布和木棍搭成的窝棚,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污水边玩耍,大人则懒洋洋地靠在窝棚边,眼神空洞。

凯斯和小虫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吃着换来的食物。肉干硬得像木头,块茎也带着一股土腥味,但能提供热量。他们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

“凯斯,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下去吗?”小虫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安。这里的混乱、肮脏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让她感到窒息。

“不会太久,”凯斯同样低声回答,“我们必须找到去东边的机会,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让我们攒点东西的地方。这里……只是暂时的。”他环顾四周,那些麻木的眼神、简陋的窝棚、污浊的空气,都让他明白,裂隙镇的底层,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荒野,甚至更糟,因为这里充满了同类相争的算计。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时,一阵喧哗从上方的主栈道传来,伴随着几声粗鲁的吆喝和女人的尖叫。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探头张望,或避让到一边。

只见四五个穿着相对整齐、腰间挎着打磨过的金属砍刀、表情凶狠的男人,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沿着栈道往下走。他们中间,推搡着一个瘦弱的、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惊恐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东西。

“妈的,捡了东西就想跑?不知道这镇子西头归我们‘铁爪’管吗?在‘铁爪’的地盘上挖到的东西,就得交‘地头税’!”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恶声恶气地吼道,一巴掌扇在年轻男人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怀里的布包差点掉出来。

年轻男人死死抱住布包,嘴角流血,哀求道:“巴隆老大,这……这是我在镇子外面自己挖到的,不是在西头挖的……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就指望这个换点药,我妹妹病了……”

“外面?放屁!这一片都是‘铁爪’的地盘!拿来吧你!”名叫巴隆的光头壮汉伸手就去夺。

年轻男人拼命挣扎,旁边几个“铁爪”的成员立刻拳打脚踢,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裂隙镇有裂隙镇的规矩,像“铁爪”这样的地头蛇帮派,控制着部分区域,收取保护费或强夺“发现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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