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担当大局,大家乱成一团。危急之中,宋柯遣散随从,将李源和老仆藏在荆棘丛中,自己驾车向岔路奔去,引开了乱匪。
李源的Xi_ng命和从京中带回的资财得以保全,宋柯却从此下落不明。
李源带病苦苦寻觅,却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眼看病势沉重,只得先行回家将养。
同时传书给张仲允,托他帮助寻找。
张仲允和罗湘绮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寻找宋柯。但她就如离群鸿雁一般,一去再无消息。
乱世多别离。张仲允和罗湘绮一想起此事都是忧心忡忡,但也毫无办法。
时间就这样匆匆逝去。
虽然时时为宋柯和李源担忧,但张仲允的生活也不是毫无乐处。
张仲允每次看到罗湘绮,心中都会有说不出的惊喜。
罗湘绮的一转身,一回眸,对张仲允来说,都是绝佳的风景。他每一次写给张仲允的便签,他在张家用过的茶盏、酒杯,都是张仲允珍爱的藏品,会在无人时拿出来仔细把玩。
罗湘绮像是一脉沉静的溪流,不知不觉间将张仲允慢慢淹没。
淹没就淹没吧,他甘心沉溺其中。
但是他发现,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并不止他这一个。
当他在背后凝望着罗湘绮的时候,分明还有一道目光,也在追随罗湘绮的身影。
魏学濂。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言笑甚欢。一旦罗湘绮走开,张仲允和魏学濂分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黯然。
不用说破呀不用说破。
一个是幼时的良伴,一个是患难的挚友,总是有些相互嫉妒的,但更多的是不为人知的尴尬。大概因为有着相似的秘密的缘故吧,尴尬之外似乎还有些共谋的默契。
工部的事情颇为繁杂,张仲允整日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已又过了一年。
这一天,张仲允又从外边公干回来。因为连日劳累,他匆匆用了饭,沐浴更衣过后,便躺在榻上休息。
这一觉就从中午一直睡到了黄昏。
好梦正酣的时候,却感到有人在大力地摇晃自己,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魏学濂惶急的眼睛:「允文快醒醒,京中出事了!」
张仲允一个激灵,片刻就清醒了过来。他知道魏学濂平时是最能沉得住气的,此时这么惶急,肯定真的有紧要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魏兄直说无妨。」张仲允一面披上衣服,一面将魏学濂引至外间说话。
侍童是见惯他来走动的,此刻早奉上茶来,带好门退了下去。
魏学濂哪里有心思喝茶,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允文可否听说,守边大将、兵部尚书袁崇焕已被捉拿下狱了!罪名是私通关外,意图谋逆!」
「这怎么可能!」张仲允吃惊非常,「我绝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圣上本也不信,但所谓三人成虎,不容他不生疑。这其中的缘由委实曲折,我来不及与你细说。目下要紧的是,袁大人被判凌迟,大家得知这个消息,都一片悲愤,但敢怒不敢言,士奇却不愿忍气吞声,他、他……」
「阿锦他便怎样?」张仲允一听到罗湘绮被牵扯了进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打算上殿死谏!」
闻听此言,张仲允顿时浑身冰凉,不等魏学濂再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被魏学濂一把拉住手臂。
「允文,你且听我说完再去!」魏学濂的眼中满含着悲凉,「你知道为什么他明知时局不可回转,还要以死进谏?」
「有什么话还请魏兄尽快讲明。」张仲允颇为焦躁。
「其实,早在九年前,他就有这种心思了……」
「什么?你说什么?」张仲允惊诧莫名。今日魏学濂所说的,尽是振聋发聩之语,其中这一句最让他震惊。
「你、你还不知道当年他受的苦楚吧……」魏学濂凄然言道。
「当年,他在书院中,骂那锦衣卫是奴才的奴才,狗养的狗。那狗贼就怀恨在心,到了苏州之后,伺机报复。他先是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打,上夹棍夹,见湘绮不肯屈服,便、便起了歹毒心肠……」讲述起往事,魏学濂又唤起罗湘绮以前的名字。
「他说,要让湘绮,尝尝给奴才的奴才作奴才的滋味。把湘绮扯到牢狱过道的中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跪、跪在他脚边给他Tian、Tian……」魏学濂说到这里,身体像打摆子一样颤抖。
张仲允的牙咬得咯咯直响。
「湘绮不肯,为免受辱,一头撞向栅栏,那锦衣卫拉了一把,没有伤及Xi_ng命,却撞得头破血流。现在他发际之内,还有一块伤疤。
「那狗贼却更加恼怒,就对他说,如果他再不从命,就把我和他都扒光了衣服,扔给牢内关着的那伙盗匪。那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湘绮无奈之下,只得屈从。
「就在牢中廊上,两边满满关的都是人犯。这边的东林人士,俱都低头静默无言。那边的流寇盗匪,却发疯一般拍手跺脚、污言秽语。有的人还当场自渎,将秽物甩在湘绮的身上……」
「你不要说了!」张仲允赤红了眼睛,向魏学濂厉声喝止!
魏学濂却自顾自地越说越愧:「那狗贼哈哈大笑,也将秽物Sh_e了湘绮一脸。说道我当东林士子多么有骨气呢,还不是被老子当兔子耍,滋味真是还不错,不知道……」
「你给我闭嘴!」张仲允「匡啷」一声,将一个茶盏拍碎在桌案上,接着,他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了那一堆碎片上,鲜血立时顺着那堆碎片蔓延了开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内心的痛楚。
魏学濂不但没有闭嘴,反而提高了声调,脸上的肌肉一片扭曲:「怎么,这苦湘绮受得,你却听不得么!」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这都是因为你!你!都是为了回护你!」
魏学濂和张仲允对视,两个人眼睛中都充了血。
过了片刻,魏学濂突然苦笑了起来,跌坐在椅子上,以手掩面道:「我恨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天引来了湘绮,不是他替你应承藏匿逃犯的罪名,就不会……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早点被东厂抓住,恨我为什么不早点死。」
魏学濂自言自语地说下去,也不管张仲允听不听。
「湘绮从那天起就存了死志,士可杀不可辱,他水晶一般剔透的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玷污?幸好苏州民乱一起,我们趁势逃了出来。毕竟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那个污秽的地方。
「那个狗贼也在民乱的时候被乱刀分尸了。你猜是谁做的?就是那帮叫好起哄的盗匪。
「在民家养伤的时候,一开始湘绮不吃不喝,毫无生息地躺在床上。我对他说,人都有一死,可轻于鸿毛,可重于泰山,为此一死,根本不值得。
「还说,我已经被打折了腿,一个人万难自保,如果他不能好起来,我一个人也逃不过这一劫。他仍然无声无息,但终于很艰难地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后来魏阉伏法,湘绮找到罗通判,罗通判弥留之际,夸他有气节,有操守,是罗家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将来一定是国之栋梁。听了这些话,湘绮在他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