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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的腰。

张仲允扯下自己的衣服,文雅的外表之下是一副强健的身体。绷紧的肌肉上,有筋脉在隐隐地跳动。

深深进入的时候,罗湘绮忍不住发出悠长的动情的吟哦。

窗外只有风摇树影的沙沙声。

恍恍惚惚刚要进入梦乡,张仲允忽然一个激灵,又从懵懂中清醒了过来。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他还睡得正沉。

张仲允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此刻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延续到天荒地老。

可是,虽然此刻夜色正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罗湘绮就要早朝,就要当庭面君……

张仲允根本无法设想明天的朝会,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传来的阵阵温热,怎么能够割舍?怎么能够分离?怎么能忍心让爱人从容赴死,哪怕是为了再大义凛然的理由?

不能,不能!

那,又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来留住他?

强留下他,不让他参加朝会?或者苦苦哀求,求他三缄其口,告诉他,四品言官的谏言在这个时候根本起不了作用?

似乎这些手段,都不足以打动他倔强的阿锦。罗湘绮不是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人,也不会在强硬的手段下屈服。

而自己,也不该、不会是那个折断他羽翼的人。

张仲允越想越是心急如焚,手脚冰凉。忍不住悄悄抽出压在罗湘绮颈下的手臂,给他掖好被角,自己披衣起来。

罗湘绮轻轻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醒来。真是累着他了。

张仲允行至外间,轻轻掩上卧房的门,又将窗户打开。

月光霎时扑入室内,像流Xie了一地的水银。

如此静谧的夜晚,却怎知会酝酿着那许多的腥风血雨。

张仲允静静对窗而立,心内如沸油一般翻滚。

无意之间一低头,发现在书案上,工工整整地放着一本奏摺。那是罗湘绮明天要当庭呈上的摺子么?张仲允用微微颤抖的手点亮了蜡烛,打开了奏摺。

一面看,一面禁不住手簌簌颤抖。

好犀利的文字!可见执笔之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虽然是句句在理,但是疑忌正重的今上,又怎么能听得进去?非勃然大怒不可。

该怎么办,怎么办?

张仲允沉吟片刻,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快速撕下一片衣襟,将右手的伤口严严包裹,然后磨好墨,拿来一个空白的摺子,低头慎重地写了起来。

他用的是罗湘绮的字体。把玩过、临摹过、研习过,他的字体他早就烂熟于心。

开篇先是称赞今上圣明睿哲,堪比汉武刘秀中兴之主,后又分析关内关外局势。

最后委婉地提醒国家正当用人之际,斩杀大将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危言直谏被改做了委婉的劝谕。

奏摺写完,张仲允已经汗湿重衣。

虽然私改奏章,如若被皇上发现,难免要问一个欺君之罪,但是他宁愿陪着他上刀山,下火海。

张仲允写好之后,再三审视,觉得没有错漏之处,才慎重地把奏章放在书案上,然后把罗湘绮原来的奏章,悄悄藏到书架上的书简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额上已是冷汗淋淋。

张仲允长叹一声,绷紧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下来,无意间一低头,看到了地上的废纸箧,里面胡乱团着好几张沾染墨迹的字纸。

凡是有罗湘绮笔迹的纸张,张仲允都十分爱惜。出于这种习惯,他捡起那几张纸,一张张仔细摊平。

忽然,张仲允的手又开始轻轻地颤抖。

那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有的多有的少,其间还有大片涂抹的痕迹,但是全部都有着同样的抬

头:「贤弟允文谨识」。

张仲允把几张纸凑在一起,急切地往下读,但字句往往被随手涂抹的墨迹打断,显示出书写之人心绪的犹豫和烦乱。

「长忆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吾与弟并肩同游,泛舟东湖之畔,折柳大禹陵前。奈何风云忽变……」

虽然他绝口不提从前,却原来也和自己一样,那么怀念少年时大家在一起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张仲允感到眼睛湿润了起来。

「……回想前尘往事,中夜辄辗转难眠,汗湿重衣……」

张仲允在错乱的墨迹间,又看到这样的字句。他感到自己心都缩起来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么?是无法摆脱过去的梦魇么?还是为国事担忧?或者是为生之苦痛和多艰?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去抱We_i他的所有孤独和烦难。

「……父母虽中途捐弃,幸此去可相伴于泉下;阿姐女流弱质,然可喜终生有托。余心所挂念者,唯弟一人而已……」

书简到此为止,再没有写下去,张仲允翻看其他的纸张,没有;又去看废纸箧,也没有。

不过够了。张仲允轻轻抚着那些残简。这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被划掉的词句,究竟讲了些什么。虽然不清楚,在面对纷繁的世事,和这份超乎常情的感情的时候,他有着怎样的迷茫、混乱和犹疑。

但他心里有他,原来他也一直挂念着他,这就够了。

已经是四更天了。从钟鼓楼远远传来的钟声,预示着黎明的到来。张仲允轻轻走到床榻前,以手慢慢抚摩罗湘绮的脊背,等着他从酣梦中醒来。

罗湘绮感觉到背上的温暖,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眼中一片迷茫,后来渐渐映出了被烛光晕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张仲允的影子。

罗湘绮露出了孩子似的、纯真而信赖的笑容,突然面上又是一红,把头扭过了一边。

「允文能否先、先回避一下,我、我要更衣。」罗湘绮低低地说,态度全然没有了昨日的坦然。

张仲允却不理他,不管罗湘绮的推拒,像对待一个婴孩似的,万般珍惜地把他扶起,然后亲手为他穿上干净的衣衫,为他梳起发髻,又端来热水青盐,服侍他漱口洗面。

罗湘绮微微垂首,脸上薄薄的红晕一直未曾消散。

老仆罗良端来早饭,但没有人吃得下去。

两人坐在桌边,默默无言。

天已经隐隐泛青,再不出发就要迟了。

张仲允亲手为罗湘绮戴好乌纱,整理好袍服,然后,紧紧地握住了罗湘绮的双手,凝重地说道:「阿锦。」

一开口声音是酸涩的沙哑,「我不会阻挡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但是,今天我只求你一件事……」

罗湘绮望着张仲允布满红丝的眼睛,心中悲苦,说不出话来,点点头。

「今天朝会面圣,递上摺子之后,无论圣上怎么责难,千万不要开口申辩,一句话都不要说!」

罗湘绮轻轻皱着眉头。

「阿锦,求你了!」张仲允满眼热切,摇晃着罗湘绮的手。

「好,我答应你!」

张仲允直从眼睛一直凝望到罗湘绮的心里:「记住。不管结果怎样,生死我们都在一处。」

「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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