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行重行行+番外7/31 章 · 2469 字

第7章

说得恶毒,就是想把那锦衣卫的怒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那锦衣卫果然气得脸色发青,牙咬得咯咯直响,也不再去管张仲允叫些什么,用手指着罗湘绮的鼻尖道:「好,好!哈哈……哈哈……!」他怒极反笑:「我也倒要看看你这样的身子板,倒能硬气到几时!待会就让你知道老爷的厉害。走!」

说着拎着罗湘绮,便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大步走了出去。

一众衙役也押着魏学濂跟了出去。

张仲允犹待继续辩解,要去换回罗湘绮,但梁章森和几个教习,早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住,紧紧捂着他的嘴。张仲允无论怎样挣扎,也难以挣脱,眼睁睁地看着罗湘绮被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擒走了。

张仲允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痛恨自己的年幼,痛恨自己的怯懦、文弱和无力!被捂着的嘴不能出声,只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从他拼命睁大的眼睛中掉落。但不管他怎么样努力睁大眼睛,入目的也只有空空的门洞和在风中不断飘摇的灯笼……

那些人,早就走远了。

等到几个教习终于放开张仲允的时候,他却早发不出声息——原来已经痛昏了过去。

chapter 3

天色灰蒙蒙的,四周的景物也是一片昏黑。

张仲允急切间不断地寻找,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大铁笼子,笼中挤满了人。尽管如此,张仲允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笼中的罗湘绮。

罗湘绮身穿一身鲜亮的红衣,在那一堆面目不清的幢幢黑影中间,显得格外夺人眼目。张仲允快步向那铁笼跑过去,罗湘绮在笼中也看到了他,隔着栏杆向他伸出手来……

但是还没有等张仲允跑到近前,那铁笼竟然向前滑动了起来。张仲允仔细一看,原来是四、五个丑陋的恶鬼,一边狰狞地大笑,一边拉着铁笼向前跑。

张仲允心中被滚油泼过一样地焦急,只想追上去把那铁笼砸开!

可是虽然他已经使尽了全力,那铁笼还是越跑越快,越离越远,渐渐隐入到一片蒙蒙的黑雾中去。罗湘绮的一身红衣,此时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远远在一片灰黑色的背景中跳跃着,像一团明亮的火……

「阿锦!阿锦!……」张仲允大声喊叫,然而无论如何,却再也喊不回那个人来。张仲允不由得放声痛哭,X_io_ng中满溢着冰冷的绝望和无尽的痛悔。

正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忽然四肢一挣,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原来还只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客店里。泪水不知不觉间打湿了枕头。

张仲允坐起来,斜靠着板壁,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月光从窗缝中悄悄探进屋中来,在地上描绘出一条银亮的线。

八年了,这个噩梦跟随张仲允已经八年。八年间,张仲允由一个懵懂孩童长成了伟岸青年,但是梦中的无力感却依然未变。

张仲允目下正寓居在京城的一家客店里。

前几日放榜,张仲允知道自己高中了进士。喜报送到了客店中,一店的人都觉得自己也跟着沾染了喜气。

进士及第,对一般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荣耀。天下读书人那么多,真正熬出头的能有几个?大多数人皓首穷经,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

家里有钱的,还可以拿钱捐个贡生出来,没有钱的,只能布衣终老。

但即便如此,每年来应考的读书人,还是如过江之鲫。更有那不服输的老童生,头发花白了还一考再考,只盼哪一次能够跃过龙门。

毕竟,十年寒窗,只为售与帝王家。不考官,读书人还能干什么?

今年的状元,竟然是七十多岁的白发老翁!传言皇帝钦点他为状元,很有些体恤他五十多年辗转科场之意。可这样的老翁怎堪重任?只能御宴之后,放回家养老罢了。

榜眼和探花,也有三、四十岁的年纪了。因此他这个二十出头的英俊进士,在今年的科甲之中排得虽不是最靠前,但却最

是惹眼。

放榜之后,不少有未出阁女儿的官员士绅,都来打听这个新科进士的家世出处。

这些荣耀,虽令张仲允欣喜。但是,却仍是无法驱散他心里的Yin霾。

他觉得这并不是他应得的。

有许多事,其实是他替他做的。

自那日罗湘绮被擒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张仲允昏倒后被送回家,气、累,加上被踢打,整整昏睡了两天。

等他第三天醒来,听闻罗湘绮等人已经被解往苏州了。

张仲允闹嚷着要去苏州找罗湘绮。他的父亲虽然也已知道,实际上是罗湘绮代张仲允受了过,但又怎么能让儿子自投虎口?只得狠心把张仲允锁在家里,派自己的大儿子张伯让带着大笔的银子去苏州疏通,看能不能把罗湘绮弄出来。

但罗家已经是墙倒众人推,牵扯到锦衣卫和东厂的案子,谁敢帮忙?连罗通判也被免了职,更不要提罗湘绮。

没几日张伯让就灰溜溜地从苏州回来,只说银子花了不少,却连人都没有见着。其实人虽救不出来,但还是见了一面的。

好好的一个俊秀少年,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了。

本来罗湘绮的罪名,还不至于要遭受如此酷刑,但他当日为了转移锦衣卫对张仲允的注意,对那个校尉「奴才的奴才,阉狗的狗」的辱骂,却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只是这些话,张伯让从来不敢让张仲允知道。

张仲允被关在家里,不知外边情形,日夜忧心如焚,哭闹着要去苏州。

张家父亲张德洪,本来就是有些火爆的Xi_ng子,刚开始还会宽We_i,后来看哄不住,也变得又急又怒,直骂张仲允无事生非,要不是他多事藏了魏大中的儿子,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也不会让家里白花了那么许多银子。

又说罗湘绮出事,那也是因为上边有意要整治他们罗家,谁让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一定要和东林党混在一起。就算不因私藏魏大中的儿子而获罪,也会有其他事端出现,叫他不要吵闹不休,免得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张仲允哪里听得进去,由此几乎闹得父子反目。

又几日,忽然传来消息,说是苏州发生民变!

苏州人不满魏忠贤的所作所为,积怨日深,终于有一日爆发了出来。狂怒的民众打烂了府衙,冲进大狱,想把被困的东林君子救出来。

但是锦衣卫抢先下手,将要犯周顺昌等人先行带走,剩下的从犯有的被杀,有的在官兵和百姓的争斗中死于非命,还有的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魏忠贤听到民变的消息勃然大怒,恨不得血洗苏州。后来被人以怕酿出更大祸患为借口而劝止,因为此前山东、山西、南越已经不断有流民打出了反旗。

魏忠贤听了劝告,最终把带头闹事的严佩伟等五人斩首示众了事。

民变被压制了下去。

而罗湘绮则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息全无。

民变之后,张仲允也曾经亲自到苏州去寻。但民变当日一片混乱,谁会知道一个从犯的下落?苏州人因此事吃了大亏,加之东厂眼线广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再去详谈当日情形。

当时的群情激愤、死者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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