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号’是格里菲斯曾经搭乘过的战舰,设计和装潢像海洋上的七星级邮轮一样豪华,它的舰长室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仿佛银河系复古风的书房,下层是空间宽阔的起居室、卧室和浴室,纯白的真皮沙发摆在起居室中央,面对着舷窗,一幅全息影像的列弗星系地图正在半空中徐徐转动。
我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窗外,赫尔墨斯一脸担心地看着我,虽然我已平静下来,不再哭泣,可心情依然郁悒,赫尔墨斯站起来,从楼上书房找来七、八本精装书,放在我面前的咖啡桌上。
如今,我唯一的爱好就只有阅读了。
「你不是很喜欢看海格纳的哲学作品的吗?这里有他全部的著作,阿德莱德的作品也有,在拉塞可是禁书呢。」赫尔墨斯说道,还为我沏了一杯红茶。
阿德莱德和海格纳都是既反抗拉赛缪尔家族独裁统治,又不满联邦军侵略的新自由主义者,他们的书籍和小报在游民和难民之间秘密流传,甚至也有市民偷偷阅读这类书籍,早在十年前,就被拉塞缪尔家族列为一级禁书,凡是创作、印刷、穿越这类书籍,都会被判刑。
格里菲斯知道我在看这些书,甚至写了一些评论,匿名发表在网络上,他没有阻止,也不关心,只要我不试图逃离他的软禁,或者伤害自己,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视而不见。
我和格里菲斯……真的有未来吗?注视着赫尔墨斯低垂的眼睛,我很想这样问,可是,我最终还是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坐着。
扭曲的、不平等的羁绊,最终将走向毁灭,因为爱着格里菲斯,所以我更不能原谅自己对人类的背叛。我有多爱他,就有多憎恨自己,我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会被人类暗杀,但我一点都不会惊讶,也不害怕,因为他们刺杀我的罪名是成立的,我确实深爱着——格里菲斯。
以生命来祭奠我的爱情,这是唯一的,最后的告白机会,假如将来真的能如愿,我会觉得幸福。
所以我没有开口询问,安静地翻开书,赫尔墨斯不敢打扰我,悄悄地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漫长的星际旅行是枯燥的,两个多星期来,我一步也没有离开舰长室,埋首阅读完海格纳的全套著作,约七百万字,着手写一些新的评论。
赫尔墨斯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对海格纳·古斯塔夫没有好感,倒不是因为他明目张胆地反抗拉赛缪尔家族,而是听说他年轻时的一些劣迹,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海格纳的某些政治主张和理念,确实过于天真和理想化,有投机的嫌疑,不过他的理论核心是正确的,就是建立一个平地的国家,取消社会分级制度,就算是奴隶,也应该有身为‘人’的权利,而我的评论,就是细化他提出的这些观点。
「希玥,你已经写了一上午了,吃点东西吧。」
赫尔墨斯端着雕花托盘走进来,上面是军舰上的厨师,特别为我烹制的红酒汁煎羊排、三文鱼色拉、炸虾和蔬菜汤。
虽然我一早就说过,和士兵吃一样的东西就好,可赫尔墨斯回答说,这是格的命令,我的饮食由厨师和营养师决定,也是为了防止被人下毒。
「好,谢谢。」
关闭桌面上的三维计算机屏幕,我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站起来。
「哎?!」
脚底下的地板突然隆隆震动,我的视野也扭曲起来,面前的景象像被揉成了一团,形成了s形的漩涡。书桌上的茶杯乒乓震响,我两手抓住桌沿努力稳住自己,但下个瞬间,就被巨大的离心力掀得直摔向地面!
「希玥!小心!」
赫尔墨斯冲上二楼书房,一把抱住我,几百本精装书籍从书架上砸落下来,实木书架吱嘎倾斜,墙上的晶体壁灯一个接一个地炸裂,碎片四溅!
我的耳朵嗡嗡鸣响,头也晕得厉害,似乎分不清哪里是地板,哪里是天花板,无论翻滚有多激烈,赫尔墨斯都紧紧地抱住我,毫不松手,等这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时,
我粗喘着气,可以听见赫尔墨斯的心跳,就像蹦出来一样剧烈!
xi_ng能优越、装备精良的‘海王号’被未明的、巨大的力量撞击出虫洞,在宇宙无重力的环境中漂浮,并且由于这相当于十万吨核弹的冲击力,舰体大幅翻转,超光速飞行引擎核、平衡器、舰尾推进器等弱点都被暴露出来。
赫尔墨斯推开压在身上的书籍,扶我起来,面色灰白地问,「希玥,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没事,」我摇了摇头,灰白色的晶体尘埃把我的头发都染白了,「快去看一下舰桥!」
这么强烈的撞击,军舰前方的损害一定更加严重,我很担心士兵的受伤情况。
「不,我先送你去救生舱。」赫尔墨斯语气坚决地说,握紧我的手,「你的安全重要,现在就走。」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赫尔墨斯拉着我走下严重倾斜的楼梯,并找来一件带帽子的风衣让我穿上,「希玥,这不是事故,只有我们这一艘船,被强制脱离了虫洞。」
「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立刻往一旁的舷窗看去,本该如影随形的两艘中级护卫舰此刻不见了踪影,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截断了虫洞?可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就在我惊愕的瞬间,红色敌袭警报震耳y_u聋地鸣响起,六艘高速战舰脱离了超光速飞行空间(即虫洞),突然出现在海王号的前方,并且它们一出现的刹那,就已经开火,一排排密集的激光束炮弹,犹如海啸袭向舰桥。
‘海王号’上的防御系统立即启动,防御网挡住了百分之九十的炮火,并启动舰尾平衡系统,使飞船能够一点点地重新翻转过来,使引擎平台获得防御保护。
可是超光速飞行引擎核已经损坏了,我清楚地看到,显示飞船情况的全息影像图上,舰体底部甲板严重撕裂,电缆和火光在团团冒出。
计算机无法控制飞船进入虫洞,迅速脱离战场,以一敌六的情况下,再先进的军舰也抵抗不了多久。
赫尔墨斯只想救我一个人离开,他和格里菲斯一样,为了我可以牺牲其它任何人,可是我不想再连累无辜的人了,趁赫尔墨斯不注意,我打开舰长室里的通讯频道,输入敌舰可以接收的通讯码,飞快地说,「请立刻停止进攻!你们要的人是我,我会投降的。」
「希玥!你干什么?!」
赫尔墨斯脸色大变,可来不及阻止我,讯息已经发送出去了,一分钟后,猛烈的炮火消失了,六艘战舰不约而同停止了进攻。
在我屏息的时刻,通讯屏幕嗖地跳出,出现一张年轻英俊、又桀骜不羁的脸庞。
他的头发为淡赭褐色,肤色略深,右侧眼皮上有一道极小的疤痕,是征战的结果,他的眼瞳则是令人惊艳的银灰色,我熟悉无比……
「真是好久不见了,希玥哥哥……」
穿着联邦军白色立领军服的青年冰冷地笑着,而我完全动弹不得,呆愣愣地看着屏幕,无意识地呢喃,「亚罗……」
在拉塞一别后,我和亚罗整整有十三年没见面了,如果说我和格里菲斯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并行线,和亚罗就像是两条方向完全相反的sh_e线,他现在已是联邦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的总司令官,军衔是少将,统率着四千多艘战舰,军功显赫,我经常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