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赌约后,过任务查线索都多了道动力。
他们待的房间是2,赶在有人夺房之前,舒时与钟如季达成无声的共识,不约而同地往同个方向去,找他们熟悉的那位NPC。
任务进度推到第四天,与人相搏无法避免。守着NPC的人一步不退,动辄就要动武器,散做任务的零星任务者一旦占据房间便自动进入守擂状态,其中还有少许几人压在淘汰边缘,正物色着可以取而代之的目标。
由于舒时二人通常结伴而行,一时倒没怎么被找麻烦,他们穿过一片混乱,绕了大半圈来到二宫的1号房。
稀奇的是,这间房周围似乎没什么人走动,就连待在附近占了位置的人都极其安分,与那些打架上头的战斗狂们迥异。
舒时是在还没到1号房时察觉到异常的,他刚和钟如季说完这里的不同,转头就嗅到了隐约的腥气。
让人生理不适的气味一丝一缕地浮在空气里,扩散得不太积极。
钟如季对他的微表情了若指掌,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舒时瞥了眼坐在床上盯着他们的人,在那无波无澜的目光中品出了别的味道,这种眼神……像看死人。
临到1号门口,凑近了能闻见更为浓烈的血气,舒时立在门前,并不着急推开那扇门,他偏头望向钟如季,笑问:“恶性NPC的战斗力应该不赖,要是咱们遇上了,能全身而退吗?”
这句话的含义不止钟如季听懂了,那位无甚表情的任务者稍稍一动,眼神终于不再寂如死水,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说一个字,只默默移开目光。
但只要这些反应就够了。
钟如季握上门把,简短又笃定道:“能。”
铜门渐开,舒时感受得最清晰的就是迎面而来的,死亡的气息。
门外视角有限,看不了全貌,舒时看见地面上未干的血,也看见尚未消失的尸体,却没看见本该待在房里的1号,或许他站在角落里,又或许他正贴墙而立,与他们相隔不过一米。
钟如季和舒时一起进去,门锁在他们身后重新扣上。
舒时扯了张口罩戴着,进来后立刻扫视四周,一眼就瞥见坐在角落里静静注视他的1号。
他理好口罩带,低眼时看见墙边还有一具尸体。
“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为什么要来?”1号的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散漫而放松。
他指间残余着未擦净的血迹,身上的统一服饰也缀上一些被液体浸湿后才会出现的深色色块。
舒时看了几秒他身旁的折叠刀,神色自然道:“没别的原因,就想过来看看,你可以当我们路过。”
这处一共横了三具尸体,地面上除去血滩外还有几种不同的血脚印分别延伸到三扇门,足以证明曾不止一个人路过这里。
“他们路过都是直接离开,你们是不是也快点走?”1号不紧不慢地说,声音低得有些模糊,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地上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间隔距离偏大,不难看出那些不慎踩到血泊里的人有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那你就当我们是来找你叙旧的吧,先前说过的。”舒时改口得极快,顺便笑了一笑。
“叙旧?”1号诧异地挑了下眉,瞥向钟如季。
舒时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里的钟如季神态自若,平静地开口:“叙旧,或者聊天解闷。”
1号彻底没话说,他摸到身边沾血的刀刃,撑了下地面站起来,扫了一眼几个死人后不知意味地一笑:“你们确定要待在我这里?”
他转了转折叠刀,似笑非笑,“我发现血液是种能让我兴奋的东西。”
钟如季轻按着腰间,同样也笑了笑:“那我估计你在接
下来的时间里兴奋不起来了。”
1号所在的地方是个禁区,隔着道门都能听出这个宫格人来人往,却始终没人踏进1号房一步。
舒时按着1号手臂上豁开的口子,问:“也就是说,你有一段时间是没法掌控自己身体的?”
钟如季倚在角落,手里拿着分外干净的折叠刀,一下旋出刀刃,一下把刃折回去,间隔均匀,节奏极佳。
1号有意看过去,对上钟如季的视线后明晃晃一笑。
舒时战术性眼瞎,捧着事业心继续问:“九点之前你能掌控身体吗?还是说有人在那段时间拿走了你的掌控权?”
1号看回来,把得逞的笑容收了收,沉稳道:“九点前我不存在意识。”
舒时没有手能空出来,但依然闲不住地轻敲着手下的东西。
他低着眼睛,视线聚焦在自己按着的1号手臂上,又很快没了焦距。
1号的目光随他而动,见他停住便又挑了挑眉,压了压自己的笑意。
钟如季面无表情地旋出折叠刀,视线一寸一寸地在1号身上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和1号打了一架。
1号打不过他,刀被夺了,光荣负伤。
可这个天杀的NPC居然还知道装可怜,稳稳捏住舒时心软的点,再加上没说出口的线索,直接把舒时网了过去。
1号受伤不会流血,但有可见的数据从伤口冒出来,他说,数据流失多了他会丧失记忆。
于是舒时就帮他按住伤口。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钟如季看了眼表。
还有一刻钟。
啧。
舒时乍然回神,手上用了点力气,“你能走路吗?能不能走几步?”
1号眸光下瞥:“疼。”
舒时立马放松力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钟如季:“。”还有十四分钟。
舒时又征询了遍1号的意见,竖起两根手指道:“所以你可以走路吗?就两步,两步。”
1号瞥了眼钟如季,正打算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却听到角落传来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有声音,不用听了。”
钟如季抬手将折叠刀一抛,刀身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坠落在1号身边,直直扎在床板上,与1号的身体相差不过毫厘。
1号垂下视线看了看警示意味浓重的刀刃,有点想笑。
舒时抽走折叠刀,收好别在裤子口袋上,有点心虚加无奈地看了眼角落。
还有十四分钟。
钟如季看着腕表,再不往那边看了。
舒时将1号全身完整地扫了一遍,沉吟半晌后抓住1号的右手按在左臂伤口上,又推了推1号右肘压住脸侧的伤,最后他腾出一只手,把1号还空着的左手放到了左侧锁骨上,那儿是最后一道伤口。
钟如季伤人有分寸,耍刀用的方法是划割,不是捅,否则1号早散没了。
舒时看了1号两秒,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由他摆布却发现自己姿势怪异且不舒服的某NPC:“??”
钟如季从角落走过来,秉着得体的微笑点评:“姿势不错。”
“……”1号捂着自己伤口
,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抬头看舒时,“什么意思?”
从语气听,这位先生特别憋屈。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还有事儿,不能整天待你这儿。”舒时回答得诚恳,“谢谢你给的线索,咱们明天再见吧。”
“……”
钟如季笑了笑,一点儿都不掩饰看戏的心理。
1号:“……用完就丢?”你还是人?
舒时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们明天会见面,理论上来说还没用完。”
那就是还没用完就丢呗?
1号有一堆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舒时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悄摸瞟两眼手表。
还有十二分钟,但家里的醋坛已经爆炸了。
钟如季该大度的时候大度,该不留情的时候冷漠得不像人。
他牵着舒时手腕,半个字没给1号留,随后让这玩脱线的NPC听了个门响。
死在1号房的三人号码各不同,有5、6、7,恰好是连号。死的7舒时并不认识,想来他是被原7夺了号,只能用个将被淘汰的数字。
钟如季从正方位挑了右边的房间,进去后发现果然没人。
舒时有先见之明,一进门就溜远了。
钟如季牵他的力道不重,随便拉一下都能挣开。
感到手中一空,钟如季将眸光瞥过去,挂着一抹不如不笑的笑容问:“我会吃了你?”
舒时下意识点了好几下头,反应过来后立马刹住,机灵地打了个转儿先认错再说:“我错了,我不该跟他离那么近。”
被足足晾了十几分钟的钟如季但笑不语。
舒时心虚得很,权衡了会儿后以飞的速度回到钟如季身边,亲了口才说:“他不听你的,只有我问他才开口啊。”
确实是这样。
钟如季无论说什么1号都立马闭嘴,只有舒时说话的时候才搭理,否则钟如季也不至于靠在角落听他俩聊。
1号暗里跟钟如季较劲儿,只跟舒时说话。
这NPC一天一个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