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习喻的那番提醒,舒时还以为自己得在半夜醒个几次,哪成想他根本没能睡着。
他数不清自己已经感叹过多少回,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了。
虽然他在别墅有单独的房间,但一到该睡觉的点,他和钟如季往往都在一张床上。总之不是他溜进对方房间,就是对方胡扯理由非要一起睡。
他习惯身边有钟如季,陡然一下碰不到了,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舒时诈尸似的坐起来,捞过忍了半天没去碰的手机,点开某宝下单公仔熊,一米八几的。
勾选类型、下单、付款,一气呵成。做完后再规规矩矩地把手机放回原位,闭着眼睛等睡。
半小时后,舒时盯着天花板,已经在脑子里下完三盘棋了。
实在是睡、意、全、无。
他叹了口气,掀被下床,在屋里晃来晃去,最后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上面还有前不久写下的段落,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拿来笔,重起一页,把自己能想到的、还记得的,全部留在纸上。
5月13。
去了另一个世界,遇见一个很爱的人。
5月14。
睡不着,有点想他……好吧,是很想。
才一天没见而已,却总觉得很久很久都没
有见过他了,连带着记忆都显得久远。
大概是记忆清除开始了吧。
……
科技化及信息化的时代里,一部手机便能完成很多事,但每当遇到记忆深刻的事情时,舒时还是会用纸笔记下当时的心情,像是一种诉说,不知道对谁。
舒时最后停笔的时候看向了窗外。
他的记忆终究会消失,倘若钟如季没能在这之前出现,他真的会忘了钟如季吗。
如果钟如季知道自己忘了他,会不会难过……
舒时鼻腔泛酸,仰头盖住了眼。
尽管知道记忆不是永久消失,可一想到会忘记一切,他还是特别难过。
“那不打扰了,我还有文件没处理完呢,你早点休息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舒时摘下一只耳机,边走路边嗯了一声:“明天见,挂了。”
“明天见。”
时近寒冬,南方虽然还没下雪,那股子冷意却冻得人受不了。舒时裹了裹身上的呢子大衣,慢吞吞地往家走。
现在正是下班的点,路上车水马龙,过路人行色匆匆。深秋过去,道路两侧的梧桐早已黄透,路灯的光穿过梧桐叶,抬眼望去能看见一团不扎眼的光晕正伴着树影摇曳。
最近熬夜通宵过于频繁,到这个点总是犯困。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舒时垂眸拨弄手机,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好一会儿才重新看路,无聊地去踩地上的落叶。
时间还早,他不想回去,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他的日子就是这样,一闲下来就失了归属。
路上又起风,树叶沙沙作响,舒时抬起头,看见家家户户打着的清冷的灯光。
很多时候,他会感到孤独,原因是看到太多情谊存于世间,而他一样都没占到。
这个世界物欲横流,人与人的关系大多浮于表面,想建立一段不掺利欲的固定关系太艰难。
他是个放不下的人,潇洒不起来,所以对他而言,得到了再失去还不如从未拥有。
夜晚总能让人生出许多情绪,舒时及时遏制发散的思维,动手换了个歌单,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乍然响起。
感性被驱散了些,冰冷的双手插进口袋,兜里那点暖意瞬间冷却。他呼出一口白气,用下巴勾了勾围巾,让被冻僵的脸也感受下温暖。
公交站离家有点距离,但不算远。舒时等完两个红灯,过个马路便看见了小区侧门,他撩了撩背包带,抬步走过去。
顶着牌子的计程车在路旁停下,舒时看了眼,视线触及到一片暖光时稍微有点恍惚,回神后在心底自嘲最近老是出神。
“你长得是挺帅的,但也不能不付钱,脸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刷的啊——”
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整条大街,引得不少人侧目。舒时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哪个明星出门身上没带钱?
他环视一圈,觉得这地方不太可能出个大名气的明星,估计刷脸的那位并不红。
舒时好奇地看过去,然后就移不走视线了。
靠,虽然他不知道这人红不红,但帅是真的帅。
司机从业多年,遇见的奇葩顾客数不胜数,却从没遇见过这么有礼貌,但就是不付钱的。他纳闷地从车上下来,打算跟对方好好说道说道。
司机叉着腰绕过车子,愤愤抬眼和顾客对上视线——妈耶,这人的眼神……
这一瞬间他不太敢说话,或许是对方的眼神自带气场,冷得人有点怵。
他暗自唾弃了下自己,随后好声好气地说:“帅哥啊,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你这路程远,耗的油也多,我不能白送你啊是不是?”
顾客抿了下唇,眉间冷色比风还冻人,他似乎不知道该怎样作答,最后只说了句:“你等一下。”
“去哪儿等?万一你跑了怎么办……要不咱们一起?”
顾客皱了
下眉,并没说话。
司机一时气急,以为他要赖账,去拉他:“你朋友在哪儿?你没手机总知道地址吧?走走走,我跟你——”
他手伸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话也才说半截。
舒时挡在男人面前,对司机歉笑:“不好意思啊师傅,这是我朋友。”
他松开司机的手,熟练地打开支付软件:“他这人不爱说话,耽误您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是下来接他的,麻烦问一下车费多少?我替他付了您也好早些回家。”
司机狐疑地看他一眼,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只见那个坐霸王车的客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人。
貌似还真认识……
“哦,没关系,车费98,从云港过来的。”司机师傅语气缓和了不少,两秒后又加了句,“你得告诉你朋友,下次路远就坐地铁,没必要花冤枉钱。”
舒时扫了二维码,转钱过去时笑应:“嗯嗯,谢谢您提醒。”
司机看了男人一眼,嘟哝了句什么就绕回去上了车。
目送计程车开远,舒时松了口气。还好司机师傅是个好人,否则就麻烦了。
他歇歇气,安抚好自己扑通乱跳的心,侧身去看自己身边的人:“你是忘带钱了吗?还是——”
话说了半句,尾音没落。
舒时僵硬着身子,双手自发离对方身体远远的,脑袋却没从对方肩处挣脱。
对方把他抱得很紧,舒时从中察觉出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他没推开这人,但又不怎么舒服。
他不明所以地被人抱着,还听见对方说:“我找到你了。”
舒时捡回来一个男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看见这个人独自在路边站着,就想把他带回家。
很奇怪的感受,没法解释。就像他从来不喜欢与人过多触碰,却在这个人身上破了例。
“你随便坐。”舒时摘了围巾和包一起挂在椅子上,转头对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人说,“有事叫我一声。”
钟如季看着他,很轻地嗯了声。
舒时没想到,这人看上去不太好招惹,实际上还挺乖。
“你吃饭了吗?”舒时走到半路又折回来问。
钟如季看见他身后的厨房,说:“没。”
舒时哦了声,转头去翻冰箱。
由于长时间不在家吃饭,冰箱里都是冰饮和水果,根本没有菜。
舒时原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将魔爪伸向了最后几个鸡蛋。
耳边是点燃灶火的声音,钟如季隔着道玻璃门看舒时在厨房里忙碌。
好像高了点,看起来成熟了些,不太爱笑。
钟如季被鉴定处传送到这儿,世界机制自动为他选择牵绊最深的世界。
他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凭着记忆中的地址四处游荡。
虽然找寻的过程坎坷了些,但结果是好的。起码他找到了舒时,哪怕舒时不认识他了。
舒时下完面条,望着锅里腾起的热气发呆时才发现自己貌似没问人家名字。
他咬了咬下唇,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反常,好像有些事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根本不用经过大脑批准
。
帮他付车钱,被他抱还不推开,带他回家,下厨还捎带他一份……这几件事加起来太诡异了。
舒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端着两个碗出去的时候还在想。
他将碗搁在桌上,转眼看见那人正在欣赏墙纸,便叫了声:“面好了。”
钟如季收回停在蓝色墙纸上的视线,去厨房洗了洗手才到桌前落座。
舒时手肘支着桌子,手上用筷子卷着面条,嘴上顺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钟如季挑起面条没下口,沉默了一两秒才自我介绍:“钟如季,假如的如,季节的季。”
声音偏低,音色还蛮好听……等等,叫什么名??
舒时吃面的动作一秒定格,再次抬头看着对方,惊讶、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在眼底交错上演。
钟如季?那个占了他半本日记的钟如季?!
作者有话要说:
【捡回男朋友】成就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