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一)
姜稳挂了电话,踢着拖鞋飘到老三身边,幽幽说道:“忙着呢么?”
瘦猴儿一样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回过头看清是姜稳后,一脸崩溃道:“姜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胡局又派内勤来查工作......”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放着一个硕大的PPT,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于三第二季度工作报告”。
姜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PPT,好歹从网上下载个模板套一下吧,这也太难看了,不等汇报完,先得扣你几分卷面分。”
“岁数大了,卷不过那些小年轻,履历漂亮,报告写得也好看。”老三哭丧着脸,“你说说前几年咱们哪搞过这种东西?每天案子都处理不过来,现在好了,大家都把心思花在写报告上,正经事儿干不干倒成了次要的了......”
“话不能这样说,你要想领导也是为了更好地监督咱们工作嘛!就拿你最近立下大功的那个扫黄行动来说吧,要是不在报告上好好展现出来,领导哪能知道你干了这么伟大的一件事?”姜稳循循善诱,“报告的事都是小case,哪天空闲时候我让小张帮你做了啊。”
她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扫黄打非,老三的脸色更苦涩了。
“别提了,那次扫黄你没在,我带着小飞他们几个人去的。那洗脚城是个老窝点了你知道吧,但死活就是抓不住把柄。那天正好借着这机会,我想着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这事儿完全是我组织的,没透出一点风声,当场抓了他们老总和几十个卖/淫/女,我回来以后还高兴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嘿嘿,拘了几天——放了。”
“放了?”姜稳皱眉,“他们老板来头很大?这都能平掉?”
“谁说不是呢?当初查封洗脚城的时候人证物证齐全着呢,结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平了。我问原因,告我说证据不足,顶多给个行政处罚。行政处罚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就是交点钱了事儿,案底都不用留。”老三愤愤不平,“什么世道!我还以为自己大功一件,怎么能拿个表彰,季度多发几个钢镚儿呢,哈哈,结果是跟个猴儿一样让人看杂耍。”
姜稳不动声色:“听说他们老板是个姓刘的?叫什么来着?咱们上边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的亲戚吧?”
“刘毅!”老三恨得牙痒,“我亲手抓的他!那人是个三脚踹不出个响屁的闷驴,在洗脚城挂名总经理,其实是个狗屁!就是个背锅的货色!背后站着的大佬全靠他挡着呢,那煞笔自己掏了几十万投进去,真以为自己成管理层了!”
“他自己还掏了几十万?”
“是啊,裤衩都投进去了,结果真出事儿人家都跑了,剩他自己。”
“他哪里来的钱?”
“那就不知道了。”老三挠挠头,“我哪能盘问那么多呀,当时晕头转向的,人抓回来直接带给治安同事那边去了,后续怎么处理的我没跟进,知道处理结果的时候都是一周后了,人都放出来了。”
“他人现在在哪儿呢?”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当初登记的应该有联系方式。”老三在电脑上摆弄了几下,“出来了,在这儿。”
姜稳扫了一眼屏幕,将电话号码记下来。
“我还担心因为这事儿,会不会有领导找我麻烦呢,咱们这行不好干啊,又得行侠仗义,又得小心躲着那些惹不起的人物,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挨上头骂也就算了,还得挨老百姓的白眼——哎,小张呢,他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看看我的PPT,过几天就要汇报了,我这刚开始准备......”
姜稳溜得比兔子还快:“我看到他一定帮你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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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辰杰抱着电脑坐在会议室里眉头紧锁,姜稳依旧如一滩烂泥陷在沙发里:“怎样?”
“好像真的是同一个人。”张辰杰有些震惊,“这个洗脚城刚开业没几年,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2022年,也就是他和安......死者离婚之后,这也太奇怪了!”
“哦?哪里奇怪?”
“呃......”张辰杰有些支支吾吾的,“他们结婚三年没有发生过夫妻关系也就算了,我宁可相信他是真的有某些隐疾,但是开洗脚城也太、太......”
“你觉着矛盾对吧?”
“对,就是矛盾。”
姜稳冷哼一声:“老三说是在床上摁的他,这人不但没有病,还是个嫖/娼惯犯,死也要死在女人肚皮上那种。”
“那、那、那会不会是他杀的死者?但是他们离婚好几年了,难道他们之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打电话直接问,把他叫出来。”姜稳丢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他人在S市,离我们这里不远。”
张辰杰拿起桌面上摆放着的座机按了几下,姜稳听着听筒里响了几声,然后被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