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哲想着不能再聊抽烟的事情了，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话题，就说：“别介意孙丽君主任说的话啊。”
欧阳双喜一愣，没想到李涵哲忽然切入这么个话题，于是顺着问：“孙主任是什么人呢？我的宣传稿，是一定要让她过审的吗？”
“是的。”李涵哲心想，这个话题聊对了，也可以顺便安慰下欧阳双喜，别把她吓跑了。
“她是董事长的秘书之一，很清楚董事长的发展布局与战略要求。她来集团十年了，对各品牌都很熟悉，可以说各品牌的文字资料都是她根据董事长的旨意归纳提炼出来的。集团新闻宣传岗出的所有宣传稿，都要经她审是否有问题才能发。”
欧阳双喜惊讶于李涵哲的口头表达能力。他平时木纳木纳笨嘴拙舌的，但现在讲话，条清理晰，很好嘛。她又问：“孙主任是不是比较难说话？”
“她那人是这样的，你别介意哈。”李涵哲连忙打哈哈安慰道。虽然一想起孙丽君主任，他也经常被气得脸上抽筋，但还是要好好安慰下才来不到一个月的欧阳双喜。人家才入职不到一个月，什么事都不懂，别把人家吓着了。
“上次那篇梁总监的宣传稿，你也别放在心上哈。后来改了重新发，不一样好好的嘛。工作嘛，总会有些问题，最后做好就行了。”
欧阳双喜想起上次医管中心梁总监的微信宣传稿就郁闷。那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李涵哲给她电话把她从床上叫醒，让她立刻马上现在删掉晚上九点半好不容易才确定发布的微信宣传稿。她问为何，李涵哲不耐烦地回了句“明天说，你先删”，就挂电话了。
她起床开电脑登陆“破茧成蝶医美集团”微信公众号后台，把微信宣传稿给删除了。再爬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回来，才听李涵哲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说：“董事长不喜欢那个红色的版面。你再排个呗。”
虽然李涵哲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要立刻马上现在删掉，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把问题说得这么轻，显然是在安慰她让她别担心。
于是那天她完全不排版，只是简单的文字加图片，没有任何装饰，医管中心梁总监的宣传稿最终顺利通过了孙丽君主任以及董事长的审核，再次发布了。
而这事的始作俑者钱宇森总监，则全程默不作声。当初说要排版排好看些、以版面取胜的人，是他；当初说要把绿色版面改成红色版面的人，也是他；最后却是欧阳双喜与李涵哲遭了罪。
欧阳双喜从回忆中醒过来，又问：“以前的新闻宣传专员，现在在哪里了？”
李涵哲一噎，然后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舌头，说：“调去‘头等大事’做文案策划了。也就是陈玲啊！”说完，他忽然觉得自己反应太快，能迅速接住欧阳双喜的话题说下去，但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对劲。
“噢，就是陈玲啊！”欧阳双喜恍然大悟。陈玲是品牌运营部美发组的文案策划，也是部门里12个女同胞之一。她看过陈玲写的发布在小红书、微信、知乎上的引流稿件：
“秃如其来，怎么办？‘头等大事’安抚您：别慌，我们将复原您一头茂密的乌发……”
“脱发来势凶凶，已成为困扰全球70%男性的难题；步入2020年，在中国，80后、90后成为脱发大军；您，中招了吗……”
“到底一天掉多少根头发，才叫脱发？人为什么会脱发？脱发了，您能怎么办……”
“90后网红帅哥，成功在‘头等大事’找回一头乌发，颜值飙升……”
陈玲写的就是诸如此类的营销稿件，写这些营销稿件比较容易，也不需要孙丽君主任审核……
慢着。欧阳双喜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用经孙丽君主任审核，不用经孙丽君主任审核，陈玲本来是集团组新闻宣传岗的，但因为写的宣传稿需要经孙丽君主任审核，所以被调去“头等大事”做文案策划，然后招聘了她欧阳双喜进来担任新闻宣传专员——就这样了！
欧阳双喜恍然大悟，说：“我能说，是因为集团新闻宣传岗这一岗位出的微信宣传稿，事关破茧成蝶医美集团整个集团的品牌宣传，要求比较高，审核比较严，难度比较大，而孙丽君主任又比较难相处，所以陈玲申请调去做其它工作吗？”
李涵哲一惊，没想到欧阳双喜这么聪明，能顺藤摸瓜猜到了七七八八。天聊到这里，他忽然发现好像一直都是欧阳双喜主导着整个局面，而他则是沿着她铺设的套路钻了进去。
他忽然有一种压不住的无力之感，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聊天。“不是啦，别多想。”李涵哲有气无力地说，眼睛心虚地看向其它地方。
他不能告诉她，从前的新闻宣传专员，包括陈玲，就是因为写的微信宣传稿远远达不到孙丽君主任的高要求，又受不了孙丽君主任咬文嚼字的反复修改或推倒性地重写以及言辞刻薄狠毒的打击，也受不了钱宇森总监对版面的吹毛求疵以及处女座的强迫症，才一个个离开的。
虽然他也只比欧阳双喜早一个星期被急急忙忙调来担任破茧成蝶医美集团品牌运营部集团组的组长，对集团组很多工作都不熟悉，但对集团那些同事以及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却无比清楚。他也是十年的老员工了，目睹了整个集团的飞速发展以及各路英才的加入与离开。
但看着欧阳双喜那清澈的眼神，他明白欧阳双喜什么都懂了。她是那样的冰雪聪明，顺藤摸瓜，一点即通。
他长吁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只是希望欧阳双喜别像以前的新闻宣传专员那样，离职的离职，申请调岗的申请调岗。并不是因为重新招人很麻烦，也不是因为招聘到像欧阳双喜这样总算能写出符合孙丽君主任要求的宣传稿的人很难，而是因为，他不希望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