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李涵哲跑过来几次,表面上是来视察现场——他是场控,全场都归他管,他要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来观赏欧阳双喜的。
他的双喜坐在众人当中是那样的闪闪发光,他的双喜聚精会神努力工作的样子是那样的妩媚动人,他的双喜……
那天,他不再将工服那件不太洁白、不太新的白衬衫随意披下来——他平时就是那样的随意、散慢、不正经、邋邋遢遢——而是将白衬衫整齐地束在西裤的皮带上。那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整个人的气质、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那天,他的右手戴了只金表,这是他唯一的一次炫富;他平时是那么的低调,装得跟个农村娃一样穷酸、老实、憨厚、傻呼呼。
于是,正在全神贯注记录笔记的欧阳双喜,猛然间发现,一位双腿修长、身材挺拔、神采飞扬的大帅哥正在不远处向她扔刀子似的目光。她被这刀子似的目光砸中脑袋,本来就痛得要爆炸的头立刻就被这道光、这道电引炸了:
李涵哲?哇塞,这真是李涵哲?如此修长笔直的双腿,如此挺拔高俏的身姿,如此精神矍铄、英气勃发,跟那个平时老趴在电脑前刷污污小视频、土匪流氓般不正经、没心没肺粗枝大叶毛毛燥燥的李涵哲判若两人。
她的大王就是真人不露相,平时藏着掖着,把自己的美色包裹得严严实实,为的就是少惹点桃色麻烦!
看着欧阳双喜那如狼似虎般的花痴目光,李涵哲忘乎所以。这地球还在转动?这时间还在流转?台上有嘉宾在讲话?台下有美容院老板在坐着?不,这些都不存在了。
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人。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的眼中,只有他。她是他的公主,他是她的大王。那一刻,心意是相通的,彼此都在目光中读懂了对方。
这一次,是欧阳双喜扛不住了,“扑哧”一笑,赶紧趴下把头埋起来,不让李涵哲看出她的失态。
然而李涵哲还是看到了。他也崩不住,“扑哧”一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把日月星辰也比了下去。然后,他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妈的,老子只是出去抽个烟!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不再年轻的男女之间无言的交流。因为在世人的眼里,一个34岁的老姑娘,是不应该爱、不应该被爱的,年纪太大了,昨日黄花了。因为在世人的眼里,一个32岁、有老婆孩子的老男人,是不应吃着碗里的、看着碗外的;不管你当初是缘何结的婚,你老婆都给予你一个大胖儿子了,你就不能再想别的女人了——
然而,“给得再多,不如懂我”。
忽然,李涵哲收到孙丽君主任的微信,微信里是一张截图,以及一句话:“那20万的头条呢?!老娘杀了你!”虽然20万这个数额不小,但这句话莫名其妙。放大那张截图,是“今日上海”微信公众号今日上午九点发布的几则微信,都是几则新闻。
李涵哲满脑子问号。这是什么意思?想着把这张截图和这句话转发给钱宇森总监,但又满脑子欧阳双喜那调皮、妩媚的模样。于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双腿,径直往欧阳双喜走去。
欧阳双喜坐在最后一排。他走上前,站在欧阳双喜背后靠右的地方,把手机往欧阳双喜的右手边一放。然后他弯腰俯下身来,几乎把欧阳双喜整个人都笼罩了,低声在欧阳双喜耳边问:“双喜,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双喜一愣。她明显感觉到一只危险的猎豹快把自己整个儿扑倒,李涵哲身上那种混合了烟草味的男人气息飘然而至。
她知道他那性感的红唇凑近了她的耳朵,她都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她知道他的脸颊快蹭到她脸颊了,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也正望着她。但这一次,她不敢再迎上他那刀子般的目光——这么近,怕割伤了自己。
她低下眼睛,看见了李涵哲搁放在她右手边的苹果手机,李涵哲戴着个金表的右手也放在了苹果手机的旁边。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个金光闪闪的金表上,而是停留在他的五根手指上。修长匀称,斯斯文文,非常好看,是公子哥儿的手指,不是那种从小做苦力活的骨节粗大的手指。
然而他那稍黑的肤色却又像是农村娃出身。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不讲究派头的李涵哲就是这么一个矛盾体,一如他装扮成普通员工的股东身份。
李涵哲整个人俯下来,几乎把欧阳双喜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能闻到欧阳双喜那头如瀑般的乌发散发着阵阵若有若无的生姜气息。她就像磁石那样吸引着他,让他不能自已,让他情非得已,让他顾不上这是在哪里,只想离她近点再近点,甚至把她搂在怀里不放手。
他很想低下头在她那浓密的乌发上留下深情一吻,他很想捉住她放在他苹果手机旁的小手不放。此刻他也注意到,自己那只好看的右手,正离欧阳双喜那只同样好看的右手,不太远,只隔着一个苹果手机的距离——
然而,他知道,那是真正的咫尺天涯。他和欧阳双喜之间,隔了一段世俗婚姻的鸿沟。
“什么什么意思?”欧阳双喜打破了寂静,低声问。
“你看这话,啥意思?”李涵哲继续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同时右手那好看的拇指与修长的食指划开了苹果手机里的微信截图。
欧阳双喜忍不住伸过手去,同样用拇指和食指将李涵哲打开的微信截图放大。
而那时李涵哲并没有收回他的手,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一时间,欧阳双喜右手的几根手指,碰触到了李涵哲右手的几根手指。两人皆一愣。但李涵哲非但没有收回手,还在欧阳双喜继续用手划动截图时,又故意伸出手假装划动,并故意与欧阳双喜的小手碰在了一起。
彼此的手指碰撞在一起时,似电、似光、似火花,在两人的肉体接触上、心灵碰撞上,烙印出两人命运轨迹里最近的距离。
欧阳双喜并没有回避,她沉迷于这种似电似光似火花的肉体接触与心灵碰撞,祈祷着时光停留在现在,此刻即永恒。
李涵哲也没有回避,他喜欢如此近地贴着欧阳双喜,他整个人几乎都把坐着的欧阳双喜包裹起来。他多么希望其他人通通见鬼去,那样他就可以左手将欧阳双喜全揽入怀中,右手将欧阳双喜的小手握在手心,让他的欧阳双喜,成为他肉体的一部分、心灵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