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高热 他在她温柔
在楼下会客厅等了一会儿的海里曼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
他于是放下和蒂皮玩闹的小玩意, 帮西尔维娅也倒了一杯茶。
虽然比不上她的管家的手艺,但是他觉得奔波了这么久的小姐也该稍微缓口气了。
西尔维娅的神态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和坚韧,但眼里担忧的神色却再明显不过。
“他睡了, 但是我担心他晚上可能会发烧。”
“这么重的伤, 发烧是正常的, 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海里曼想要宽慰她,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刚出事的时候他反反复复烧了四五天, 浑身都是软的,我都怕他把骨头给烧化了。”
西尔维娅也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用手指摩挲着茶杯手柄沉默了一会儿。
“海里曼,艾德的伤是因为柯里尔先生的那场意外吗?”
海里曼并不意外她能猜到。
就算她没有猜到,他觉得凭借他今天看到的这两人的相处, 艾德也不再会要求他缄口不言了。
“那天我们在镇上就听到了庄园传来的爆炸声, 然后就是屋顶冒出来的浓烟。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遇上第二次爆炸,亲眼看到他从三楼的窗户被掀下来砸在院子里。柯里尔先生还被困在三楼的房间里,所以最后没剩下多少痕迹。而他摔下来的当时就晕了过去,浑身都是伤,右腿也已经救不了了。”
“他比我们想象得要清醒得多,人还在烧着就已经考虑着下一步了。种草药的布兰卡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有像样的工具,他就找到了我,要我趁他浑身无力的时候把他捆在床上,切开残肢的伤口把断骨打磨平整……”
西尔维娅安静地听着,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令人心痛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高热里本就敏感的身体承受着打磨断骨的剧痛。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熬不住才会要求把他捆在床上, 可是这会让他在漫长的折磨里连一点点挣扎和抗拒都做不到,只有嘶吼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最后只剩下浑身颤抖, 冷汗淋漓……
“等到残肢的伤口刚刚愈合,内部的炎症还没消干净,他就要求我为他制作义肢。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一早就在准备了,每天的一身冷汗不只是疼的,他自从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就开始忍着疼强行拉伸残肢,把伤口折腾到渗血才肯罢休。”
他叹了口气再次轻声嘟囔着,“真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然后就是海里曼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的一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一周的时间逼着自己藏起所有伤痛的痕迹。
西尔维娅能猜得到他会怎样严厉地对待自己,在炎症还未消去的脆弱的残肢狠心地装上义肢、扎紧绑带,任凭自己挨到崩溃。
可是然后呢?他又是怎么逼着自己适应义肢的?
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那么多痛苦塞进身体里的?
她不敢离开艾德太久,和海里曼约定了给艾德换药的时间后就上楼回到了房间。
床上的人果然陷入了梦魇,他紧皱着眉头、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着仿佛要抗拒什么酷刑,但是疲软无力的四肢却积攒不起任何反抗的力量。
“艾德,艾德……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西尔维娅快步回到床头,握着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安慰他。
她用另一只手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轻柔地搂抱住他,在他的肩背轻轻地拍。
艾德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她的存在,略略喘息片刻,状态慢慢稳定下来。
他实在太累了,被消耗到极限的身体彻底入睡后完全醒不过来。
可是即便在她的怀里,他依旧睡得不安稳,不时皱着眉猛然颤抖一下,让西尔维娅心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总是睡得这么差,他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独自熬下了太多苦楚。
壁炉里燃烧的木柴传来轻微的啪嚓的声响,他又在她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西尔维娅微微愣住,好像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