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年岁轻轻成
月影稀薄, 朦胧月色通过半开的窗牖洒在榻上，影影绰绰的光复印在女人轻颤不止的眼皮上。
“祯娘……”
“祯娘，别睡了, 起来把被子盖上, 别着凉了。”
“祯娘, 我走了。”
“别走……郎君, 别走……”睡梦中的人恍惚的睁开眼, 看到立于榻前的男人，男人身形高大健硕, 穿着那身麻黄色的粗布衣裳，刚毅冷峻的面孔好似透了光般，能从他皮肤上瞧出一圈圈的光晕来。
他温柔不舍的看着榻上的人儿, 伸出手轻轻捧起她脸盘，温声交代：“娘子，我该走了。”
“娘子，好好活下去。”
“祯娘,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姜祯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穆峋，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伸手想要抱住他, 可伸出的双手却扑到了一团雾, 穆峋的身影如同光影下的尘粒迅速消散, 屋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姜祯一人。
空荡荡的屋子里, 是穆峋最后的残音。
“祯娘，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郎君！”
“郎君——”
姜祯陡然间从梦中惊醒, 大喊着“郎君”从床上惊坐而起，她看了眼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军中营帐，不是山中她与郎君的小家，她恍然忆起林虎说的那番话，还有方才在梦中的一幕，姜祯的心口蓦地像是被什么狠狠撕裂了一般，痛到喘不上气来。
“祯娘……”
李玉娘见她醒来，捏着巾帕为她擦了擦鬓角的细汗，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任谁死了郎君，年岁轻轻便成了寡妇也受不住。
见姜祯双手掩面哭的抽噎不止，李玉娘束手无措，也哽咽了声音：“祯娘，节哀。”
“弟妹……”
林虎悲痛的声音从隔开的布帘外传进来。
姜祯哭得更凶了。
李玉娘看了眼从祯娘昏迷一直跪在布帘外的林虎，叹了一声。
无人知晓姜祯的心有多痛，郎君的死就好似让她的魂也跟着去了，她从未想过若郎君去了，她一个人该如何活下去，她本该是个早死的人，却得郎君所救过了几年好日子，如今郎君没了，她这条命留着还有何意味？
姜祯悲戚的抽噎，险些又哭晕过去。
李玉娘在边上安慰：“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你再这般哭定会伤了身子，穆千户在底下看着也安宁不了，祯娘，别哭了……”
可无论李玉娘怎么说，都止不住姜祯的哭声。
直到她的脑仁发晕，又晕了一会方才平稳了一些心绪，她看向横遮于屋中的布帘，帘子上倒映着一个黑影，是跪在外间的林虎，姜祯任由泪珠滚出眼眶濡湿擦干的面颊，忍着心痛问：“郎君是怎么……死的？”
林虎悲痛的低下头颅，将昨晚之事说于姜祯。
听到郎君是为救林虎，以一人之力拦下数百名叛军，将马匹丢给林虎让他拼命逃出去搬救兵，陆小将军带兵赶到时，郎君身中数刀，尸体被随意丢弃在树根旁没了气息。
姜祯低头死死咬住手背，眼窝里填满了湿淋淋的泪，一声接一声的哭声从唇齿间泄出来，单薄瘦弱的身子也因崩溃的情绪剧烈地颤抖着。
得知郎君的死因真相，她不想看见林虎，哭着让他走。
李玉娘也怕姜祯情绪再一上头哭晕过去，忙让林虎快些出去。
她上前抱住姜祯，宽慰的拍着她脊背。
姜祯再忍不住，抱着李玉娘痛哭起来，这一哭又一发不可收拾，李玉娘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姜祯生生哭晕了过去。
她抹了抹眼泪，轻轻扶着姜祯躺在榻上，为她仔细掖了掖被角，默默坐在榻边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