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谢瑾窈还在安睡,玹影已起身梳洗,出了东宫,走时吩咐金菱银屏她们好生看顾谢瑾窈。
玹影走后不久,金菱去将谢瑾窈唤醒了,蹲在榻边道:“小姐,该起来了,要去见皇后娘娘,不好去晚了。”
哪怕晚一时半刻,也会被人抓住把柄。
谢瑾窈困顿得很,翻过身去背对着金菱,脸埋进被褥里咕哝了一句什么,金菱没听清。
金菱瞧着只露出脑袋顶的谢瑾窈,哭笑不得:“我的小姐,皇后娘娘正想寻咱们的错处呢,要是让皇后娘娘久等,岂不是亲手给皇后娘娘送上了惩治的理由。”
谢瑾窈懒洋洋地坐起来,揉了揉额头,只觉脑中一团乱麻。
早知现在,她昨夜就不任性胡来了。
几个丫鬟像摆弄木偶一般,给谢瑾窈穿好了衣裳,伺候她挽发洗脸上妆。大部分时候,谢瑾窈都是阖眼的状态。
拾掇完毕,侍女送来了早膳,玹影都吩咐好了,膳房那边做的饭食都是依照大周的特色,全然符合谢瑾窈的口味。
谢瑾窈暗自想着,还不知要在皇后宫中耗到几时,不吃饱可不行,遂打起精神吃了好些东西,到最后都有点撑了。所幸衣裙宽松,并不会看出来。
谢瑾窈揽镜照了照,确定没有哪里不妥,带上两个丫鬟前去凤梧宫。
进殿前,金菱与银屏被拦在了外面。
谢瑾窈递给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抬脚踏入殿内。
举目四扫,不见传闻中的萧皇后,也不见昨日来东宫给她传话的沐依,只有几个普通宫婢守在殿内,跟木头桩子一般,不向她行礼问候,也没有任何招待。
奴随主子,由此可见,萧皇后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谢瑾窈无所谓,站在大殿中央,约莫站了一刻,以表对皇后娘娘的尊敬,之后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
她还嫌椅子太硬,不够舒适,不像她在湘水阁里用的椅子、贵妃榻、矮榻,统统铺了厚实的软垫。
忍耐了一阵子,谢瑾窈看向站在那里犹如死物的宫婢,吩咐道:“我腰疼,去给我拿个软垫过来……还是拿两个吧。还有,我来这么久,不晓得斟茶?”
几个宫婢互相对看,她们接了皇后娘娘的指示,晾着谢瑾窈就成,其余的什么都不必做。皇后娘娘的命令,她们自是不敢不遵从。
“没听清?还是装不懂。”谢瑾窈冷笑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主子的?”
宫婢们面露难色,谢瑾窈确实也算主子。
“谢姑娘在本宫的凤梧宫里自称主子是不是僭越了?”一道威严的女声传来。
谢瑾窈心中发笑,昨日还是“良娣”,今天直接成“谢姑娘”了。
她循声扭头看过去,身着华丽宫装的萧皇后搭着沐依的手走来,步伐缓慢而沉稳,一张丽容皱纹横生,发间掺了不少银丝,挽成高髻,正中佩戴鎏金嵌宝的双凤绕山峦挑心,四支同样的花叶钗左右各两支,耳畔的发髻装点金翅鸟流云博鬓,端的是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萧皇后无疑是美丽的,大抵是过去为了寻找儿子的下落殚精竭虑,从未有过片刻轻松,使得她姣美的容颜看起来有着超乎年龄的苍老与憔悴,加之目光犀利如刃,显得格外突兀。
谢瑾窈在打量萧皇后的同时,萧皇后也在打量谢瑾窈。
确然如沐依所言,谢瑾窈有着绝佳的相貌与不俗的气质,绝非一般的重臣家里教养出来的,怕是那位一品重臣在大周权势滔天。
谢瑾窈起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而后回答萧皇后先前的问话:“在娘娘面前,自是不敢充当主子,儿臣是在同宫婢说话。娘娘不在,这些个宫婢可不得替娘娘待客。她们不懂规矩,怠慢了客人,不知道的以为是娘娘的意思,故意苛待人,没的坏了娘娘的名声,其心可诛。”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听得人胆寒,几个宫婢瑟缩了下,脸都白了。
好厉害的嘴皮子。萧皇后表情未变,只音色沉下些许:“听到没有?怎么做事的,本宫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
宫婢们浑身一颤,“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请娘娘恕罪,都是奴婢们的错。”
萧皇后道:“自去领罚。”
宫婢们垂着头爬起来出了大殿。
是不是领罚去了只有她们自己知晓。谢瑾窈心中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