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出身 滋生出独属
黑雾狰狞, 横亘数里。
周遭威压几乎要将人的神魂撕裂。
再次睁开眼，卓青雅置身法阵的中央，手脚都被牢牢捆住, 宏大的咒文在她脚下铺开，到处缓缓流动的暗色光晕。
这处法阵邪门得很, 令人无端想起污浊、黑暗、杀伐和屠戮, 根本不能盯着看太久。
卓青雅使足了力气想要挣脱，可越是挣扎, 越是有细密的雷电同扎针一般刺入皮肤, 剧痛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
黑雾应召散去，而后浮出两道人影。
卓青雅奋力昂首, 这么久以来都没什么消息的卓章羲和卓昊斌, 如今就出现在眼前, 她故作惊喜，意图放松他们的警惕：“祖父！父亲！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被绑着带到这个地方？你们能不能快些来救救我？”
鲜少在除了卓家之外的地方看到卓章羲。
此刻, 完全暴露阳光之下的“祖父”，皮肉衰老，近似骷髅, 眼底透着阴狠, 整张面庞瞧着诡异扭曲，脸上是藏着强烈杀意的渗人笑容。
彼此都知晓对方在装, 但谁都没有点破。
手中的拐杖颤颤巍巍，在地上落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卓章羲逐渐逼近卓青雅，满身污浊的身体，最后停在法阵的边沿, “像啊，可真是像啊。”
“就如同青阳县主再次复生了一般。”
“青阳县主？谁？”卓青雅不明所以。
“最后的时间里，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卓章羲对卓青雅的话置若罔闻，不顾她的反应，倒是自顾自说起从前，“很久以前，深宫之中，月圆之夜，有位皇子出生了。”
“同其他被奉为掌上瑰宝的皇子不同，他的存在并没有受到谁的期待，因为他的生母是后宫做杂役的宫女，只是皇帝一夜醉酒后的产物。”
“寻常人尚且分为三六九等，更枉论阶级森严的后宫？”
“即使生出皇子，宫女也还是宫女，因为出身太低，连皇子都没有资格抚养，只是被随意封了个低微的位分，被随意丢弃在了后宫，宛若沧海一粟。”
“那名皇子有幸被抱养到皇后身边，可同样也很不幸，在旁人眼里，他就宛如阴沟里的蛆虫，是很肮脏、很没所谓的东西，似乎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拿他出气。”
“后宫一群皇子公主玩闹的时候，旁人都是高高在上的，而他却被安排成反面角色，被一群人半真半假般按在地上狠狠捶打，毫无还手之力。”
“同日，传来那位皇子生母投井自尽的消息。”
那群皇子公主们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颐指气使，喜笑颜开：“你生母总算是死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去死呢？”
他们的笑声无比刺耳：“你母亲是下等的宫女，宫女的孩子当然也是最下贱的存在。”
那日，他被皇子公主们砸了满身污泥，就好像他的存在真的是件无比屈辱的事情一样。
可是，出身是他能够选择的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想这样。
实在太痛苦了，生平第一次，这位皇子找到了雍容华贵的皇后，就在他以为这位娘娘会安慰他、抚平他内心的疮痍时，平地一声惊雷。
向来凤仪天成、端庄自持的皇后娘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随即笑出声来：“哦天呢，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他们说得当然对了！你不会以为你被寄养在本宫的名下，就和本宫的孩子平起平坐了吧？”
后宫的女人太多，连贱婢生出的孩子也要她来抚养，已经足够令她心力交瘁。
“既被放在本宫的名下养着，就该有些自觉，太子挨骂你要替他顶着，太子受罚你要先一步领罚，锋芒不能胜过太子，要用你低劣的血脉衬托出太子的才能，反正就是注定要做陪衬的存在。”
他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冲击。
以为脱离了生母就能同样抹去原本的出身吗？那些人用行为告诉他，不可能的。
他只能依照皇后的那些话践行，从皇后独子下手，做最快的一把刀，做最忠诚的一条狗，事无巨细地讨好太子，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