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弥补 有一点想他
为什么所珍视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从身边离去呢?
眼睁睁看着双亲血流而尽的时候这样想, 得知师父死掉的时候这样想,大雪夜抱着妻子冰凉彻骨的尸身时,蓝田玉同样也在这样想着。
人会对某些事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所以事到如今,蓝田玉还能记得双亲的惨状。
那些山匪将尖利的刺刀用皮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剜得极深, 骨头和皮肉虚虚连在一起,都没有能看到白骨的机会, 鲜红的血迹就如水流一样涌上, 一直流,一直流。
眼前、鼻间, 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隔着毛孔里的恐惧入侵到皮肉里、骨血里, 血腥味弥漫。
蓝田玉虽得了旁人的帮助侥幸逃脱,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夜里惊醒, 仿若噩梦缠身,每每看见赤红之色,他就疯狂作呕, 吐到天昏地暗, 甚至都能将胆汁吐出来。
“兄长,我好饿, 为什么我们的府邸被大伯住着?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进门呢?”
“兄长,父亲和母亲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难道我们以后只能在这里生活了吗?”
破败到难以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里, 蓝田玉看着幼弟幼妹因为饥饿而变得日渐凹陷的眼睛,心情无以复加。
尚且年幼的弟妹不懂得人心险恶、生离死别,还以为父亲和母亲只是出了趟远门, 以为鸠占鹊巢的亲戚们只是在同他们亲近玩闹。
因为过于年幼,只能仰仗唯一能够信任的兄长。
蓝田玉好几次都想随着双亲而去,然每每有这样念头的时候,又会有些悲哀的想,如果连他也没了的话,一双幼弟幼妹又该如何自处呢?
“兄长,我脑袋疼,喉咙疼,全身都好疼,我肚子也好难受,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望着染了风寒,瘦骨嶙峋的弟弟和妹妹,蓝田玉只能咬咬牙,走上平日里最不屑走的那条路。
初次的偷窃以当场被缉拿为终。
“就是这个小贼,才这样的年纪就敢偷东西,再过几年还能了得?”一群衙役为了泄愤,动辄拳打脚踢,没有将其押进衙门就当场动用私刑。
被鞭子抽打到皮开肉绽,血肉都露了出来,呕吐和泪水混着一起来。
火辣辣的疼如雨点一样落在蓝田玉身上的时候,他垂下双手,逐渐放弃了挣扎,心想着要不然将他打死吧,要不然就这样死掉算了……
“算了算了,劳烦各位官爷们了,今日就先这样吧,剩下的就由我和祖母二人自行处理吧,各位大人们都不容易的。”一老一少私下塞给差役们些银钱。
“你这小贼,算你今日得了好运,就暂且先放过你。”为首的那人颠了颠还算满意的荷包,作势对着伏在地上的蓝田玉扬起手臂,嗤了一声发狠道,“若你往后要再敢偷东西,休怪我们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意识模糊之际,蓝田玉微微擡起头,跌入女孩的视线当中。
“是你?!”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愠怒,看向自己时又浮现出惊诧,似乎没能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蓝田玉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名字,她叫姜星,和祖母两人生活在这里,彼此相依为命,他是摸清楚了姜星家的情况,所以才选择在她们家行窃。
可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蓝田玉却脸颊发烫,莫名难堪……
他在等着姜星的打骂,等着预想中她可能会说出的话,比如,你觉得自己不容易,难道我们就活的很容易吗?又比如,你这个欺软怕硬的人,怎么不去偷盗那些富商?是不是看我和祖母好欺负才来此行窃?
可这些预想中的话都没有。
姜星跑进屋子里,手中揣了些东西才出来,别扭到生硬的语气下潜藏着不易发觉的善良。
几枚暖烘烘的鸡蛋和一袋银钱放在地上,推到蓝田玉的面前,那双如同死灰一样的眼眸逐渐照入一缕光,他听见女孩说:“喏,这些东西你拿去用!”
“生活有时候是会有些辛苦,我和祖母也会这样,但这是很正常的,谁家没有为难的时候?”
“你也不要自暴自弃啊!况且你不是还有弟弟妹妹吗?总是像是这么偷怎么办?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学着你一样偷盗的!你真的想这样一直活下去吗?”
姜星说着,将拿来的那些东西又往蓝田玉这处推了更近一点:“但我难听话说在前头,你得记住啊,这些东西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等你有余粮了,一定要记得还给我们!不还给我们我一定会揍你的,不管是三十年还是五十年我都会一样追着你揍。”
“喂,听见了没有?!”
她佯装凶狠,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蓝田玉的脸面,替他遮掩了一点为数不多的自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