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眼泪 反而蕴藏着
名字是代号, 却又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代号。
交换名字就仿佛是从头开始创建了羁绊。
自那晚过后,就像是很放心地交换了自己的名字一样,蔺花也很放心地将木屋中那人的性命交了一半到卓青雅和厉见泓的手上。
之前隔着段距离, 卓青雅远远朝里面瞥过一眼,现在得到允许细细去看, 惊觉这间木屋更像间百宝屋了。
寻常女子用的许多对象, 衣裳、帕子、干粮乃至匕首和银钱,这里头都有, 像是特意放在这里, 以供谁不时之需。
经此一问才知晓,类似嫁妆盘缠竟是蔺花勒令镇中人放在船上和那些“新娘”一同带过来的:“得让她们有点傍身的东西啊!”
传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蔺花同孚水镇那些镇民口中的一丁点也不一样。
“她是半个多月前顺着水面飘过来的, 我恰巧看到, 就将她带了回来。”蔺花说。
木屋里沉沉睡着的这名女子还是伤得很重, 唇瓣惨白,伤痕遍布,据说送过来时, 就只剩下一口气,如果不是蔺花精心照料,根本撑不到现在。
能够尽心尽力照料到这个份上, 显然不是要以伤害她们的性命为主。
毕竟是湖心岛上, 鬼祟无法出去,几乎与尘世隔绝, 药材稀缺又有限,伤口实在愈合的太慢, 纵使蔺花在岛上竭力找了许多药草想要给她用也无济于事。
这个时候,卓青雅带在身上的那些丹药发挥了大作用。
给她丹药的人像是生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大病小病的药应有尽有, 连那些极其珍贵、千金难求的丹药也给她带了不少。
与卓家几近决裂、离开卓家到宫中去炼制丹药的到底是二叔还是三叔,于卓青雅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卓家对她真正关切的亲人,好像只剩下这一个。
卓青雅偷偷给卧床不醒的女子喂了不少丹药,又将养了半个多月,才总算有了些好转的征兆。
卓青雅总是跟厉见泓说,觉得榻上这女子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起先她一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终于,在榻上女子惊醒之后发现了那种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蕊儿……小蕊儿……”
“我的小蕊儿……”
“啊啊啊啊啊!你们是谁!不要过来啊!”那女子应激般,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像梦魇一样,挣扎着、颤抖着,阻止任何人的靠近。
围在她身边的一人二鬼稍微往外散开了一点,给她留足了空间。
“是不是我的样子太可怕了呀,这才将她吓成这个模样?”蔺花缩在卓青雅身后,用衣衫蒙住头,尽量不让女子看到自己的脸,怕她再受到什么刺激。
“不是你的原因……”
卓青雅轻轻抚了抚蔺花,和厉见泓相视一眼,“或许我们知道是因为什么。”
“我们有一次去湖边探查情况,曾遇见过她。”厉见泓道,“那个时候她满身都是血迹,还不像现在这样。”
卓青雅附和:“那天晚上天很黑,看得不太清楚,周遭都是血腥味,但我确定,那天晚上的就是这位姑娘。”
因为她的声音以及所说的话,简直和当时一模一样。
“姑娘,你还记得我们吗?”卓青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厉见泓,“你不要害怕,这里很安全的,没有谁会伤害你。”
听见和当时一样温和的声音,理智渐渐回笼,楼梁霜不再挣扎,渐渐有所松懈,从臂弯里擡起头定睛去看周围的景象。
不再是黑乎乎又冰冷的地窖,不再是湿冷的干草和馊掉的饭菜,也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和痛苦,这里是一处温暖,明亮,安全的地方。
死里逃生一般,几乎是当即,楼梁霜放声大哭。
“哭吧,哭吧。”以往父亲和祖父他们常说,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卓青雅逐渐觉得并不应该这样。
眼泪不是脆弱,不代表着退缩,它是浇灌苦涩的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