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振翅 处男鬼
卓青雅再次醒来。
入目是一片红。
满室张灯结彩, 璀璨夺目，红烛、喜被、红窗花……
一切布置的和他们上回成婚时的那个场景别无二致，这让她稍稍一恍惚, 还以为又回到了当初骗着厉见泓成婚的那个时候。
虽不知晓厉见泓生前的记忆，可他为人时大抵也是养尊处优般活着, 典型的贵胄家族的世家子弟, 即使成了鬼，骨子里气性仍然在。
他不知道独自经历过多么漫长的岁月。
看似难以接近、冷若冰霜, 可接触下来, 才发现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
更多的，是嘴硬心软。
卓青雅至今还记得她以一只受了重伤的兔子精的身份接近厉见泓的那段时光。
黑漆漆的鬼xue只亮着一盏盈盈火光。
从前, 他的话是冷冰冰的, 眼神是斜着睨的, 总是用下巴看人，一副“你在想什么，我不可能管你”的样子, 可实际上，将她带回鬼xue，给她温暖的巢xue, 扔来上好治伤丹药, 施了咒确保她不被其余凶兽和鬼祟伤害的，也是他。
或许觉得同样没有去处, 或许也是觉得对方太弱小了，带不来什么威胁。
从鬼xue洞口慢慢过渡到鬼xue中央再到寝间床榻, 男鬼厉见泓似乎对兔子精小枣的容忍度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多看一眼就甩脸色，再到后来演变成坐他的凳子、上他的床榻, 也看不出半点愠色。
男鬼的皮相实在太好，总是让人忍不住投去视线。
扮作“兔子精小枣”的卓青雅有时候也会对着那张脸出神。
往往这个时候，脾气很大的厉见泓就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缓缓转过头来讽她一声：“看什么？活够了？上次这样看我的小精怪，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样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小精怪”卓青雅却依旧安然无恙。
没有灰飞烟灭不说，反而被照顾得很好，连以前没什么颜色的面上都多了几分血色，脸颊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贫瘠。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从七煌山到瞻星寺再到孚水镇，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卓青雅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也看透他冷漠的表象里藏着的那颗心。
话里半真半假，真话里掺杂着假话。
很艰难地走近厉见泓，“兔子精小枣”按照之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自己无处可去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家。
“那行吧。”
“如果你非要和我成婚的话，那我没有办法了，我就只好答应你了。”
施舍般的语气，像是心胸多么宽广，话里话外多么牵强一样：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成婚，但既然你想要一个家，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成一下婚吧。
这么勉强的一只鬼，看上去不情不愿。
但也是这么勉强的一只鬼，学着人间新婚的习俗，亲手绣了红喜帕、红盖头，让一向装点素净的鬼xue，燃得满是红烛。
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太多，但卓青雅知道他是十分欢喜的，因为有一回半夜醒过来，看到过厉见泓轻抚着红盖头上的鸳鸯刺绣，唇角上扬，久久移不开目光。
要真是虚情假意倒也好，偏偏正直的人也最心软，假意里带着一丝真情。
经历太多了，卓家的欺骗，三叔的离世，圣上的要挟，足以将卓青雅压垮。
她那时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不想厉见泓牵挂太多。
她想用给他铺出一条康庄大道，以为擅自替他做出决定，是在为了他好。
重情重义、尊师重道，是优点没错，可于卓青雅来说，同样也是她的缺点。
正是这份想要为厉见泓好的心，让她太过于听信师长的叮嘱，少了些自己的判断，靠近厉见泓、接近厉见泓，最后，在新婚之夜，在他爱意鼎盛的时刻，咒法和刀子一下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