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骨葬荒坟9
许青竹右手骤现一根漆黑的铁鞭,攥紧鞭柄,张手,推开施如兰,转头,高高扬起手,铁鞭咔嗒作响,眼看就要重重地朝握住她手臂的东西甩下。
但铁鞭并没有落下,许青竹定在高举手的姿势,一双烁烁的桃花眼大睁,怔怔地看着站在她身后两个台阶的男子,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下来。
男子身材欣长,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尤为明显。他大口地喘气,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空气仿佛凝住了,除了歪靠在墙上的施如兰。许青竹推开她时只想把人推离危险,没控制好力道。施如兰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只觉得肩背酥麻地疼,她边揉着肩膀,边觑着互相对视的两人,同时整理手中的笞鬼链。
许青竹扬起的手缓缓放下,朝底下的男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陆洵,你来得真慢。”
阶下的男子正是陆洵,他微微喘着气,唇齿轻启,低声说:“不慢,赶上了,你还在。”
鬼术失效,他无法瞬移。收到许青竹说看到方雨烟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她冒然出现在方雨烟面前……心揪成了一团,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用行动来麻痹思绪。一路不知疲惫地狂甩玄铁百节鞭勾树缠房,奔跃。到了没树没房子的平地,就用双腿奋跑,就算脚酸手痛,半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慢了半分,她就进了方雨烟的肚里,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许青竹疑惑道:“你没收到我的消息?”
“收到了。”
“那为什么不瞬移过来?一瞬间的事,我还以为你不在这里。”许青竹边说边盯着陆洵。
陆洵望了眼二楼,攥紧许青竹的手,沉声说,“呆会儿再说,这里危险,先离开。”说完便拉着许青竹往下走。
看到她们咚咚地往下走,揉肩的施如兰愣住了,要走怎么不把她带上,立即不顾酸痛的肩膀,咚咚跟上她们。
很快她们便下了楼。许青竹注视拉着她往后门而去的陆洵,停下了脚步,反手拉住他。陆洵疑惑,回头,深深地看着她。
许青竹凝视他,坚定地说:“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方雨烟,我要救她,她现在在上面,随时会被恶鬼吃了,没救到她我不走。”
施如兰急刹住脚步,停在许青竹身后,插嘴道:“还有我妈妈,她也在上面,也要救她。”
陆洵望了眼施如兰,皱眉道:“你怎么也在这里?”进来前他全身心都在许青竹身上,根本没注意施如兰趁乱进来了。刚刚一双眼也只望见了许青竹,全然没有看到她身旁的施如兰,直到此刻她出了声,才知道她的存在。
“我妈妈在这里。”施如兰说。
“她来救她妈妈。”许青竹补充道。
陆洵望着许青竹,沉声说:“这里是生鬼坟,没有恶鬼要吃方雨烟。她和潘乐莹已不再是你们的好友、母亲,她们现在是坟鬼。”他看向施如兰,“只要你出现在潘乐莹面前,她就立即吃了你,施德强就是被她吃的,他的下场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施如兰听到这话愣住了,心中五味杂陈。她对施德强爱恨交织,十五岁前,她爱他尊重他,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分不是,但他亲手把这份爱这份尊重毁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那群凶神恶煞上门讨债,说她吃苦耐劳的爸爸欠了赌债,她半分都不信。可由不得她不信,欠条上的字是爸爸的笔迹,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塌了。
但那时她还是很爱他,只是他屡教不改,越输越赌,房子没了,摊子没了,妈妈疯了,她不得不接过他的责任,辍学打工养家。她没想到,从前那么爱她的爸爸,竟然会费尽心机从她手里骗取血汗钱继续去赌,她失望透顶了,爱被消磨了,只剩恨。
昨天下午接到警察的电话,说他死了,让她来领骨头。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比想象中的要平静,既不悲伤,也不欣喜,只觉得心头空了一片。他骗她钱时,她恨不得他死了,可真当他死了,她却高兴不起来。她不记得回了警察什么,只记得挂了电话。但半个小时后,看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江北来电时,她接了,狠狠地骂了他们,让他们去阴间追债。她没了妈妈,恨了十多年的父亲也没了,爱与恨都散了。
但她从未想过是妈妈吃了爸爸。十五岁前妈妈事事以爸爸为主,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这样一个以夫为天的娇弱女子,竟会吃了她的天,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搞错了吧!”
陆洵瞥了她一眼,冷声说:“潘乐莹现在是坟鬼,最喜欢吃亲人,别说施德强了,就算是你,她也毫不留情。你们现在出现在她们面前,就是羊入虎口。”他看向许青竹,柔声道,“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别枉送了性命。”
“生鬼坟,坟鬼是什么?”许青竹问。
“生鬼坟是个阴狠的法器,坟鬼是经过生鬼坟炼制的鬼,活人在生鬼坟呆久了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偶人。”陆洵说,顿了顿,“我的鬼气被压住了,使不了鬼术。”
许青竹惊愕地看着他,“所以我们现在都是板上的鱼肉?”
陆洵用沉默代替回答。
许青竹心沉了下来。
施如兰听到这话,心底也一片寒冷。
半响后,许青竹又问,“怎么出去?”
“生鬼坟有一个出口,它一般是掌坟者心底最在乎、放不下、形成执念的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我们找到它,毁了它,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陆洵边说边拉着许青竹往后门走,许青竹皱眉沉思,配合陆洵脚步。
施如兰连忙跟上,生鬼坟,坟鬼她闻所未闻,也知道靠自己完全救不了潘乐莹,只能紧跟许青竹和陆洵,只求她们能想到办法救一救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