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骨葬荒坟10
丝丝缕缕的黑雾四下飘荡,昏昏沉沉,诡异至极。但县衙后院半点都不受影响,门口披檐上的红布迎风飘扬,锣鼓唢呐响彻天空,仿佛怕这喜事还有人不知道般。许青竹朝施如兰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门前,小心翼翼地推门板。
吱呀声响起,漆黑的门板往里缓缓转动,门开了!许青竹蹙了蹙眉,门又没锁。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她往里望了望,乌瓦层层铺开,青砖挡住视线,绿树从墙头冒出来,红绸挂在廊下飘来荡去。看起来很静,但满耳尽是喧闹的乐声。许青竹视线落到红绸上,心砰砰跳个不停。没有犹豫的时间,在柳槐的世界里,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就算是鬼窝,她也要闯进去确认出口在不在这里。
她转头瞟了施如兰一眼,随即钻进县衙这座庞然大物。施如兰右手攥紧笞鬼链,左手攥着衣摆,双腿微微颤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挂满红绸红灯笼的廊上绕来绕去。刚开始一个人也没遇见,渐渐地人便多了起来。起先她们还猫着腰躲着人,后来发现所有人都对她们视而不见,两人便不再躲藏,光明正大地找新娘子。
一顿乱走后,她们来到一个热闹的院子,许青竹和施如兰站在廊下扫视。一桌桌酒席整齐摆开,桌上之人笑语言言,人声鼎沸,长相寒磕的新郎时而这桌敬酒,时而那桌敬酒。许青竹抓着廊下的柱子,望了一会儿,低声对施如兰说:“走,新娘不在这里。”
“往哪走?”施如兰颤声问。
“往安静的院子找。”许青竹说,想了想,“或许还可能有人看守,那应该就是新房,新娘子在里头。”以她多年的电视经验来看,该是这个思路。
施如兰点点头,“好。”
许青竹瞥了眼举杯相庆、谄言笑语不断的众宾客,转身离去。
一白一黑两个现代装的女子在这个院子穿来,在那个院子窜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们停了下来,齐齐擡头望着眼前静若幽林、挂满红绸的院子。许青竹低声道:“进去。”
施如兰点点头,“新娘在里面吗?”
“可能。”许青竹说,她也不确定,先前翻找了好几个静悄悄的院子,但都没找到新娘子,若寻完这个院子再寻不到,她就换个思路,往热闹之处寻。
两人擡脚正要往里走,这时,耳边忽然又响起低频率、抓心挠肺、极刺耳的呲呲声。施如兰难受得擡起双手捂住耳朵。许青竹转头四下扫视,只见远处、黑云下、乌瓦上站了个古装黑衣男子,他后边四个身影紧追不舍——灰衣、黑衣、橙衣、蓝衣——柳槐、伥鬼、潘乐莹、施如兰。
她立即拽住施如兰,“走。”转身跑进安静的院子。
施如兰手捂在耳上,视线粘在橙衣上,被许青竹这么一拽,当即收回视线,随许青竹跑进院里。
然而她们才进到院子里,一直视她们为无物的丫鬟、小厮,此时却像发了疯般朝她们跑来。
许青竹随即放开施如兰,右手握紧打鬼鞭,沉声说:“你使得了笞鬼链吗?若是不行……”
话还没有说完,施如兰便放下手,大声道:“可以,十六岁后,家里的重活都是我做。这些年我什么都干过,搬过货,搬过砖,力气很大,使得动。”
许青竹开心道:“那就好,把他们都扫开,进房找新娘。”她原本打算若是施如兰使不来笞鬼链,她就左手笞鬼链,右手打鬼鞭,把拦路的人都清理了,她使得来最好不过了。
施如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握紧黑漆漆的笞鬼链,擡起发抖的右手,许青竹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也擡起右手,凝着朝她们而来的奴仆甩去铁鞭。
铁鞭一触到打头的小厮,他瞬间便灰飞烟灭了。施如兰大受鼓舞,连忙甩下铁链,一个丫鬟随即化为灰烟。两人你一鞭,我一链,很快,满院的奴仆就没了,剩个死寂的院子。呲呲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许青竹擡眼望,远处陆洵甩动如龙般的玄铁鞭,时而掀柳槐,时而截住蓝衣、橙衣、黑伥鬼。转回头,看向门窗紧闭的正屋,沉声说,“我进屋里,若是不对,你立刻逃。”
施如兰抓住欲往前的许青竹,“我去,若我出了意外,只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救救我妈妈。”她自知凭自己的能力,这辈子都无法从那长脸男鬼手上抢回妈妈,若是许青竹和陆洵,妈妈得救的机会很大,她自己活不活,有没有来世,都行……她低下了头,心中反复问,真的都行吗?她还想再过些不一样的生活,可她更放不下那抹橙色身影。
许青竹握住施如兰的手,快声道:“你妈妈你自己救,我自保的手段比你多,就算有问题也能活下来,刚刚的嘱托不过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别冲上来送死,放心,我不会有事。”
施如兰噗地一声笑出了眼泪,许青竹朝她狡黠笑了笑,松开她手,“放心。”往正屋而去。
施如兰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许青竹步伐又快又急,没几下就到了门口,定在门前,伸手推门,眯眼通过门缝往里看,随后侧身滑进屋里。
她一步一步往右边走去,先前许青竹在门缝已看清屋内的景象,中间一张围了五六个木墩的圆桌,左右两边的纱隔中间挂着薄纱,通过薄纱,右边摆了张挂着红色纱幔的架子床,床上坐着盖红盖头、一身红的女子。
她在薄纱前站定,望着床上的新娘——柳槐的妻子。毁了她,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床上的新娘端正地坐在床上,没有察觉面前站了个不速之客,既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像奴仆般发疯。许青竹握紧了打鬼鞭,望着安静的新娘,擡起手,迟迟不落鞭。她太平静了,像等着她钻的陷阱。
犹豫间,砰的一声响起,门被大力地打开。许青竹转头看去,只见陆洵面色紧张地站在门口,施如兰惶恐地站在他边上,一人一鬼看到她平安无事,都松了一口气。陆洵三步并作一步,来到她身边,按下许青竹擡起的手,“我来。”看向床上的新娘,“她就是柳槐的妻子?”
许青竹点点头,“应该是。”
先前陆洵几鞭子挥开柳槐他们,就飞快来到院子,问过施如兰,知晓许青竹独自进了屋,叫施如兰跟上,便立即进屋里找许青竹。
“啊!他们来了,就要到了。”施如兰边回头边大叫着朝她们跑来。
陆洵立即擡起手,往床甩去,啪的一声,鞭卷落薄纱,荡开红色纱幔,急冲冲地打到新娘身上,新娘瞬间灰飞烟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