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时
六月底的J市暑热初盛，夕曦站在接机人群里。她提前了两个小时到，把手机里周泽言发来的航班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擡头看大屏幕，那个航班号后面都还是“预计到达”。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大屏幕上的航班状态终于跳成了“已到达”。
夕曦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头，死死盯着国际到达的出口。有人推着行李车出来了，有举着牌子的，有跑着扑进对方怀里的。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嘈杂声，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飞快地掠过——不是，不是，还不是。
然后她看见了他。
周泽言背着那个她眼熟的双肩包，手里拖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他瘦了一点，头发短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弯弯的，像两枚被春天阳光晒过的新月。他也看见了她，然后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
夕曦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她想迈步，想跑过去，想扑进他怀里，可是腿不听使唤，眼眶里的东西先一步涌了出来。
周泽言本来笑得很灿烂，嘴角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看见她哭，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步的距离，直直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动。夕曦满脸是泪，却忍不住笑出来：“你跑什么，都跑了几千公里了，还差这三步？”
周泽言的眼眶红透了，本来打算冲动一下的他，却在这一刻卡了壳。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长途飞行和连续熬夜赶报告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但他站得笔直，像在和什么较劲。
“夕曦。”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问出来的一瞬间，夕曦的眼泪彻底决了堤。她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却又摇头，最后哽咽着回了一句：“你好不好？”
“我......”周泽言喉结动了动，“我赶了两周的作业，差点没赶上飞机，在M市转机的时候睡了三个小时候机厅。我好得很。”他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眼眶红着，嘴角扬着。
“那我也好得很。”夕曦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周泽言已经跨过了那两步的距离，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
行李箱滑远了，双肩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没人在意。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没人在意。夕曦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橘子香气和长途旅行的熟悉味道，肩膀止不住地抖。
“你先说你好不好。”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固执地重复。
“不好。”周泽言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不好。”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好了。”
夕曦从他怀里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周泽言低头，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可他自己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两个人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几乎同时破涕为笑。
“你头发短了。”
“你瘦了。”
“你晒黑了。”
“你眼睛哭肿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核对一个漫长的账单，每一项都要确认，每一笔都不能遗漏。说着说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周泽言先回过神来，拉着行李箱，用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夕曦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指节硌得有点疼，但谁也不想松开。
“走吧。”
“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吃饭，我在飞机上想了十个小时，就想吃一顿学校旁边那个水煮鱼。”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角的红还没褪尽，笑容却已经恢复了那种弯弯的弧度。
夕曦用力回握着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
机场外面的阳光毒辣辣地砸下来，但六月的风吹过来的时候，竟然让人觉得有一丝清凉。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他们都没听过的歌，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橘子香气和暑热的气息。夕曦靠在他肩膀上，把这一年所有积攒的想念、不安、成长和等待，都化成了这一刻的体温。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