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的约定
J市的秋天又来了，银杏叶黄透了半边天。
景夕曦坐在图书馆三楼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教科书，旁边是刚做完的雅思真题。她把耳机里的听力暂停，目光越过书架，正好落在窗外那排银杏树上。阳光穿过金黄的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好看得让人想拍照。但她只是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大三上学期，周围所有人好像一夜之间都开始为未来奔命了。中文系的课不算多，但景夕曦把自己安排得很满：刷绩点、考雅思、查国外传媒专业的申请要求，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辅导员语重心长地说：“跨专业申请难度不小”，她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深思熟虑了整整一个暑假的结果。她喜欢文学，是真的喜欢，但她也清楚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她想做内容，想做传播，想把自己对文本的敏感放到更大的平台上去。
下午五点，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周泽言的消息：“夕曦，我在图书馆占到位子了，四楼靠窗，你过来吗？”
她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上了四楼。周泽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司法考试复习数据，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美式咖啡。他看到她过来，眉眼一弯，朝她笑了笑，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周泽言把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要不要喝一口？还冰着。”
景夕曦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周泽言看着她，又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看他的法条。
这就是他们最近的日常。两个人各自为了不同的目标努力，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安安静静地各学各的，偶尔擡头对视一眼，或者小声说两句话，然后又各自沉浸到自己的书本里去。
周泽言现在是法学院公认的“温柔系学霸”，说话永远不急不躁，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自带柔光滤镜。他大二就确定大三暑假后要通过司法考试，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感。景夕曦有时候觉得，跟他在一块儿就像靠着一棵很稳的树，她自己可以在枝头看风景，想飞就飞，累了就落下来歇一歇，那棵树永远在那里。
到了十一月中旬，J市的天气骤然冷了下来。银杏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校园里的风变得又干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景夕曦把厚围巾翻了出来，每天裹得像个小粽子一样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穿梭。
周泽言这几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景夕曦注意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来低着头看书，忽然擡起头来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又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书。
这种情况发生了大概三四次之后，景夕曦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某天晚上两个人一起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景夕曦直接问了。
周泽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是有件事想问你。”他说，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你想好了再说。”景夕曦也不催他，拢了拢围巾，哈出一口白气，“你这样搞得我也紧张了。”
周泽言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围巾上沾的一片枯叶拈掉，动作自然。
又过了一个星期，J市下了秋天的最后一场雨。那天是周六，图书馆人不多，他们坐在四楼的老位子上，整个空间安静又温柔。
周泽言忽然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她，深吸了一口气。
景夕曦察觉到他的动作，也放下笔，摘下耳机，歪头看他。
“夕曦，”他的声音很轻，“寒假，我想邀请你一起去Y省。”
景夕曦眨了眨眼。
“就我们两个。”他补了一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想了很久了，也查了攻略。可以走一圈，大概十天左右。”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弯弯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认真得不像话，直视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大三下学期开始，我要全力冲刺司考了，我们都会很忙。我知道这些都是必须走的路，我只是……”他抿了一下嘴唇，声音又轻了一点，“我只是怕能跟你一起好好待着的时间太少了。”
“而且，”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我想跟你一起看更多的风景。J市的秋天很好看，C市也有我们很多的回忆，但我想带你去看看Y省的冬天，听说那边的云特别低，冬天还有海鸥。”
“你攻略都查好了？”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周泽言擡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查好了，住的地方、交通路线、好吃的馆子，全都查好了。保证不让夕曦操一点心。”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她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标注得清清楚楚。
景夕曦一条一条地往下看，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你一个要考司法考试的人，不好好复习，在这儿查攻略？”
“劳逸结合嘛。”周泽言也笑，眉眼弯弯的，像秋天晚上挂在枝头的一弯新月，“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