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夜未静
Y省的冬天，跟J市、C市都不一样。
飞机降落的时候，夕曦在舷窗边往下看，看到一片绵延到天边的蓝色，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空。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甜香，是淡淡的、清冽的、裹着一点点水汽的植物气息。周泽言跟在她身后，推着行李箱，看她张开手臂仰起头的样子，笑了。
“夕曦，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夕曦转过身来，眼睛亮亮，“我觉得J市那个冬天过起跟打仗一样，C市的化学攻击也烦死个人，这儿才叫活起哟~”
周泽言笑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嘛，活起第一站，古城。”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个小院子里。周泽言把行李箱放好，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对照他提前做好的攻略。
“今天下午可以去古城里逛逛。然后晚上去湖边看日落，回来路上有个网红小吃，要排队，我们要早点去。”他念得一本正经，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
夕曦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看他，觉得这个画面莫名好笑又莫名可爱。
古城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墙头上探出不知名的花枝。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窄巷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走，路过铺子要停下来看看，看到卖特产的阿婆也要好奇地张望一下。
周泽言带了相机，他让夕曦站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阳光刚好打在她半边脸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他按下快门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好看吗？”夕曦凑过来看照片。
“好看。”他低头看着相机屏幕里的她，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糖。
这句话他说得特别自然，没有刻意的甜腻。
他们也互相拍了很多照片。夕曦拍周泽言站在古城墙上远眺的背影，逆光里他肩膀的轮廓很好看；周泽言拍夕曦蹲在路边逗一只橘猫，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每一张照片里，被拍的那个人都在笑。
傍晚的时候他们骑车去湖边。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湖路慢慢骑，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湖面在夕阳下变成一整片流动的金色，远处的山顶还覆着一层薄雪。夕曦把车停在路边，站在岸边看了很久很久。
“夕曦？”
夕曦转过身，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是嘴角在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周泽言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之后的几天，他们去了别的城市。旅程接近尾声的一个下午，夕曦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选了九张照片，有他在湖边帮她拍照的背影、有他在古城里低头研究地图的侧脸、还有一张他的单人照......他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鲜花。配文她写：“你做一座雪山，我愿做那古城。”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亮给他看，歪着头。
周泽言看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他擡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夕曦的头发，轻声说：“夕曦真好。”
那种被认真对待、被光明正大地放进生活里展示给所有人看的感觉，让他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最后一晚，他们住的客栈是一栋当地特色小楼，木质结构，房间与房间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木板隔断。晚上安静下来之后，木地板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房间里的暖风吹得很足，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把外面的装饰吹得猎猎作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睡。
他们中间隔着的那段距离里，有一种微妙的、柔软的、同时又克制着的紧张感。青春的荷尔蒙像房间里过足的暖风，无处不在，暖烘烘地包裹着他们。周泽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得有些过于喧嚣了。
夕曦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月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周泽言，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在想你。”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说完之后自己的耳朵先烧了起来。
黑暗中传来夕曦轻轻的笑声。“我也在想你。”
沉默了几秒。周泽言翻了个身，也翻身面朝她的方向。隔着那片月光照亮的狭窄空间，他们四目相对。
“夕曦，”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