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陪着你
“让我陪着你。”周泽言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头发说出来的，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她的骨头里。
景夕曦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了。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而是一种被温柔击穿之后无处可逃的震颤。
她在他怀里，在那些年的分别和孤单之后，在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空白的白天之后，在那些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接住的绝望之后——他还在。
他的手还环着她，声音还贴着她的耳廓，心跳还贴着她的后背。
他说让我陪着你。
不是“别哭了”，不是“别走”，不是任何一句试图改变她情绪的话。他只是说，让我陪着你——意思是你可以哭，你可以怕，你可以不完美，你可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你不要一个人。
景夕曦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泽言的下巴正抵着她的头顶，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她毛茸茸的发顶在他的下巴下面微微地动了一下，一个轻轻的、带着泪意的点头。
周泽言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周泽言才慢慢地松开了手臂。他没有完全放开她，而是一只手滑下来牵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他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捂住了脸，先是按在眼睛上，然后又拿下来擤了擤鼻涕，动作有一点狼狈。
但她擡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清亮的，像是被一场大雨洗过的天空。
她被他牵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缩成小小的一团。周泽言没有坐到她旁边，而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对面的茶几边缘坐下来。
“那杯子，”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很平淡，但是很笃定，“是江梨送的，我会跟她说清楚，我要一直陪着你。”
景夕曦低下头，摩挲着水杯，不置可否。但她其实想擡起头，大胆地说：“你是我的。”可她最后还是想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他。
第二天是周一。周泽言一早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冰美式。他拎着咖啡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擡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他点头回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了江梨的工位。
江梨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一份方案，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擡头一看是周泽言，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扬着下巴问：“有事吗？还带咖啡？”
她有她自己的倔强和要强。
周泽言把冰美式放在她的桌面上，拉了旁边一把空着的转椅坐下来。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坐姿很正，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是江梨从未见过的郑重姿态。
“江梨，我有话跟你说。”
江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冰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把咖啡放下，转了半圈椅子面对着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做出一个“请讲”的姿态。
周泽言没有绕弯子。他说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对相处分寸的把握不够恰当，让她产生了误会，责任在他。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起了夕曦，说他们认识了七年，从高中到如今，中间经历了太多事。
“她对我来说是一段不可以翻篇的经历，”周泽言说，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是我所有选择的前提。”
江梨安静地听着，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近乎感慨的了然。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一圈又一圈。
“周泽言，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点冰美式吗？”
他微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反而带着一种洒脱的自嘲，像是忽然想通了一件困扰自己很久的事情。“因为我喜欢过的人，他每次去图书馆都端一杯冰美式。我曾经每天都跟着喝，喝着喝着就喝成习惯了。”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其实我根本不爱喝这玩意儿。但我喝了这么多年，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擡起头来看着周泽言，眼睛里的笑意明亮而坦然。“所以我完全理解你。什么都能骗自己，口味骗不了。你每次点黑糖牛奶，甜得齁死人——是她爱喝的吧。”
周泽言看着江梨，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有很多话想说，说对不起，说谢谢，说他很庆幸遇到她这样一个通透又磊落的人。但江梨已经端着冰美式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哥们儿式的爽利。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演苦情戏的女二号。”她把冰美式举起来冲他晃了晃，“这杯我喝了，就当给你面子。以后别给我买冰美式了啊，要买就买热巧克力，加棉花糖那种。”
说完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就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间隙闲聊。
周泽言站起来，看了一眼她杯子里还剩大半的冰美式，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出江梨的工位区域时，阳光正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铺满了整条走廊。
其实在景夕曦生病期间，林琦特意从J市到C市问了她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