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慕天赫动作一顿，不太好意思地抬眸，在实验室里打了个转——视野里一张张震惊的脸庞——最终，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龙熙。
手里还抓着仿生人的大脑外壳。
密密麻麻的线路装备连接在一起，有的还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
围观的社员又集体抖了一下。
默默退后三步。
眼前这位银发少年真的是Omega吗？
下手也忒狠了。
龙熙见他懵懵的模样，忍俊不禁，勉强绷直了嘴角，建议道：“拆下脑外壳后，其他的交给周凛来做吧。”
周凛是名Beta，身材中等，模样俊秀，头发是棕色卷毛，蓬松松的，跟大狗似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日少言寡语，但人很刻苦，也十分可靠。
他还是仿生人制造社的社长，大二学生。
周凛被点了名，就上前了一步：“好。我随时可以接手。”
慕天赫有了台阶下，便放轻了动作，将仿生人的脑外壳拆下来，放在银质托盘里，不带感情地讲解道：“仿生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大脑——但他们的大脑跟我们人类还是不能比的，因为他们没有脑细胞，只有一枚被植入的芯片。里面的程序系统越完善，他们的功能就越多，也会越像人类。”
“我们制造仿生人，真的可以扩充军备吗？这不违背星际法吧？”有社员问。
有人附和：“是啊，总觉得仿生人混在人类中怪怪的，不寒而栗。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仿生人‘杀’不死。”
“没错，只要他们的芯片不被毁，他们就能一直活着。但人类太脆弱了，如果仿生人有了自己的思想，想对人类下手，人类岂不岌岌可危？”
“你们想得也太消极了。”龙熙道，“我们人类可是能自主思考的最高等生物，仿生人的程序还不是我们人类写的？只要是程序就有局限性，那么仿生人就永远不可能超过我们人类。”
“你说的都是理想状态。”周凛难得开口，他反驳道，“仿生人大部分都会被用于战场，它们的程序里就会不可避免地加入危险代码，而它们也会携带武器，或者自己本身就能化身武器。一旦和人类相抗衡，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那你还研究仿生人？”龙熙挑眉。
周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仿生人，才能更好地找到它们的弱点。”
分歧就在于，周凛纯粹地把仿生人当机器人——机器人都是冰冷无情的无生命体。
龙熙则多少会视这些仿生人为‘有生命’的人——是可调-教的。
至于慕天赫，他跟周凛观念相同。
甚至……在他眼里，其他人类也和仿生人机器人差不多。
甚少有羁绊，情感上就会偏冷漠和寡淡。
不过……如今他也算是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挚友’的人，来产生羁绊了。
慕天赫交出拆卸仿生人的实验台后，沉默着思忖着，听着龙熙和周凛的对话，视线忽然定在了龙熙身上。
龙熙察觉到他的视线，一回头，怔了一下。
这眼神……怎么形容呢？
带着一点希冀和审视，仿若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又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稻草也随之沉下去。
小心翼翼的，真的……很像猫。
别人不知他们俩人的心理活动，只当是‘龙慕天’盯着‘贺曦’半天不移开眼神，似乎在怪他跟社长吵架？
在他们眼里，龙慕天的确比贺曦人缘好。
但贺曦是强大到用实力说话的特等功持有者，还是他们里头新生的救命恩人……
于是众人开始和稀泥。
探讨就此打住。
不过龙熙和周凛都没往心里去，探讨嘛，自然就有不同的见解，摩擦才能有火花，人才能进步嘛！
龙熙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周社长兵法学得一定很好。以后是想当指挥官还是将军？”
周凛正色道：“没想好。我其实更想当武器设计师。”
龙熙拱手：“失敬失敬。”
周凛赧然一笑，没再多言，专注拆解仿生人。
慕天赫虽觉龙熙崩了他的人设，但也没说什么。
大家都是新生，社员里的人也都才相处几天，并不知道他们没互换之前是什么性格。
崩一点就崩一点吧。
反正他自己也经常忘记。
哪怕齐明乐这个相对熟悉他们二人的，也最多在他们崩人设的时候，稍稍观察片刻，并没觉得他们内里换了人。
谁又能想到呢？
但不知道要这样多久。
以后会不会习惯了？
结束社团活动后，慕天赫不想跟人打交道，便提前出了实验室，结果被一个高年级的Alpha拦在了走廊上。
对方竟给他递了一封情书，还有一个手工编织的红心结，以及一罐很难搜寻到的制作仿生人脑部‘骨骼’的材料……
龙熙跟其他同学都笑眯眯地告完别，才凑过来：“这位学长的追人手法有点老套啊。但这送材料的举动又蛮新奇的。”
慕天赫把东西都塞他手里：“是你惹来的。你看着办。”说完转身下楼。
龙熙捧着东西愣了一秒钟，抬脚跟上：“什么叫我惹来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好吗？”
慕天赫走得慢，下台阶才下了三节，他们社团的实验室是在二楼，此刻一、二楼台阶的拐角洒满阳光，秋日暖意顺着明黄色的光穿透整面玻璃窗，在慕天赫身上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圣洁之光，而他的银发好像染成了金色，越发看不清面容。
因此当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颊道：“是因为这张脸啊。”
龙熙：“那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我去帮你拒绝吧？”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也不是不行啊。以后我解决你的桃花，你解决我的桃花，成交吗？”
“成交。”慕天赫很快道，“但我肯定没有桃花。用不着你解决。”
“少来，齐明乐就是你的第一朵桃花。”
慕天赫眯了眯眼：“第一朵不是你吗？”
龙熙：“……也对。”他试探道，“想让我这第一朵桃花，常开不败吗？”
慕天赫：“这不是一直开着呢吗？”
龙熙：“？！”
他笑着跳下两阶，跟慕天赫并肩，“是吗？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梳理确认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还临时标记过，两次，接吻也是常事，现在还……分不清你我。有必要再确认吗？”慕天赫侧头看他，金眸闪过一丝戏谑。
表情戏谑，但这番话却是默认了他和龙熙的关系是存续中的恋爱关系。
只不过这恋爱有点奇特而已。
龙熙才不管别的，他笑弯了眉眼：“那我赚了。你这么好追的吗？”
慕天赫更正道：“暂时的、名义上的而已。如果以后我们各归各位了，就再重新确认。”
龙熙笑容一僵，还能这样？
“有问题吗？”慕天赫停下脚步问他。
龙熙摇头：“没问题！那这些……我帮你解决。”
说来也巧。
他们下完台阶，从楼门口出来走了没几步，便看到那个送情书的Alpha。
龙熙叫住他：“哎！兄弟，留步。”
那个高大的Alpha走过来，开始表情迟疑，后来看到他送给‘龙慕天’的东西在‘贺曦’手上，顿时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他瓮声瓮气道：“干什么？”
龙熙诚挚道：“我觉得你的眼光很好。谢谢你喜欢我男朋友。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分手的打算。要辜负你的喜欢了。”
那Alpha看向慕天赫。
慕天赫姿态跟上：“抱歉。我刚才就该跟你说清楚的，只是你跑得太快了，而我……行动迟缓。”
他行动迟缓是在学校出了名的。
而且经常坐着轮椅，这回虽然没坐轮椅，但走路也是龟速。
“东西还你。”龙熙把东西还给对方。
对方后退两步，没接。
“送你的就是送你的。这是我的心意。你不用太在意。既然你们正在恋爱，那……就祝你们天天开心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慕天赫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龙熙真的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啊。
龙熙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也对，人家的一番心意呢。那就留着吧。”
慕天赫：“嗯。走吧，陪我去心理咨询室。”
“你过意不去啦？”
“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该怎么调整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