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辞迟疑片刻,“哥,你刚才说的治病,是杀死我和顾西辞吗?”
顾
南歌也是微楞。
杀死这个词,对于心理年龄不过五岁的小西而言,太过残忍。
顾南歌拍拍顾西辞后背,温柔安抚他,“不会的,你这么乖,哥哥怎么会伤害你。”
顾西辞浑身一颤,双眼不自觉的模糊,他抬头看向顾南歌,“我听话,你就不会伤害我?”
“当然不会。”
“那我已经很乖了,我十几年都没怎么出现过,哥,你不要讨厌我了,好吗?”
顾南歌心底暗叹了口气, 猜测或许是自己吓到了小西, 才让他如此失常。
“小西这么乖,哥哥怎么会讨厌你,你让西辞出来一下好不好,哥哥找他有事。”
顾西辞低着头,没有说话,发抖的脊柱让顾南歌很诧异,“怎么了?”
顾南歌捏着他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来, 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是恨到了极致的愤怒。
顾南歌一怔,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更快, 顺手就将顾西辞推开了,离他几步远后凝眉不善望着他, “是你?”
顾西辞被推得身形不稳, 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抬头看着戒备望着他的顾南歌,怀着恶意冷笑道:“没想到是吗?”
顾南歌沉沉望着他, 眼底看不见刚才一丝的温和。
是他大意了。
明知道顾西辞的本xi_ng如何,还不加戒备,让他伪装,转了空子。
“不是西辞, 也不是小西,你觉得很失望?”顾西辞笑, “你找西辞干什么呢?我可以替你传达。”
顾南歌沉沉望着他,“是你把赵寒打成那样的?”
“对,是我,”顾西辞嘴角咧出一抹笑,难以言喻的笑,“你要报警吗?要把我抓进监狱吗?还是说……你要把我抓进精神病院?”
顾南歌保持沉默。
他能感受到现在的顾西辞情绪并不好,易爆易怒的人,实在不宜再激怒他。
西辞之前一再说不会让顾西辞有机可乘,可这才几天,身体的控制权轻而易举的就被顾西辞夺走了,还惹出这么大的事。顾南歌盘算着,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南歌上前,在顾西辞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擒住他胳膊往外拉。
顾西辞下意识的抵抗动作都没有了,惊讶地看着顾南歌,这在他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顾南歌主动离他这么近,距离近到足以让她忽略顾南歌那并不温柔的动作擒得他手臂生疼。
“干什么?”顾西辞有些慌。
顾南歌回头,定定看着他,“顾西辞,我不能再容忍你这样再继续下去,你现在为所y_u为,是觉得没人能控制得了你是吗?你以为你和西辞是同一个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的维护你保全你,是吗?”
顾南歌看他眼神终于松动,有了害怕的意思,冷笑道:“顾西辞,你做梦,你想毁了他也要问我答不答应,我和赵寒沟通过了,他说要告你,而我会向警方出示你病情的证明,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地给我待在医院,治病!”
顾西辞倏然剧烈挣扎起来,“你就不怕别人都知道西辞……”
“知道又怎么样?”顾南歌沉着脸,“治好他之后,我会送他出国,几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这事?”
顾西辞脸色苍白,只觉心肝都在颤,是啊,几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他?
唯一对他好的外公死了,不会有人再记得他,在外人眼里,自己就是个毒瘤,桀骜不驯,不堪教化。
“顾南歌?”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顾南歌回头。
是宋尧。
“你来这干什么?”
宋尧朝顾西辞笑,“我找你弟弟。”
其实, 在顾南歌心里, ‘弟弟’这个称呼,是将顾西辞划出去了的。
小时候的那件事,同样对于还未成年的顾南歌
而言,是巨大的yin影。
顾南歌恐怕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因为家养的原因,他辗转反侧,迷迷糊糊间有人推门进房间,正处于半睡半醒的顾南歌没有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夜深人静时的动静会被安静的气氛放大无数倍,顾南歌敏锐的感知到,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被人打断睡眠后的不悦使得顾南歌睁开了眼睛, 可刚睁开,就看到顾西辞正跪在他面前, 正看着他。
那目光, 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纯真的目光, 像是穷凶极恶的人见到了威胁自己的人或物时,所闪现的狠厉与残忍。
顾西辞手上握着客厅茶几上那把水果刀, 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在月光的照sh_e下,寒芒闪烁,冲着他喉咙刺来。
也就是在那么一瞬间, 顾南歌睁开眼,只见到了顾西辞, 没见到他手上的刀,只是在危险临近时的下意识动作,让他朝一侧躲去。
刀很利,顾南歌没能躲过去,手掌长的水果刀刺入顾南歌手臂临近肩膀的位置,鲜血淋漓,黏稠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床单,啪嗒一声,滴在了地板上。
顾南歌心中的恐惧与后怕覆盖了手臂的疼痛,他从床上翻滚到了地板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顾西辞赤着脚走了过来,从黑暗里,走到月色斑驳的窗前,眯着眼笑。
明明是个五岁大的孩子,身高就及他腰,可是顾南歌胆寒的不住后退,他对这个脸上看不到一丝纯真的孩子,感到深深的畏惧。
宋尧的出现让顾南歌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紧抓着顾西辞不放的手,触电一般弹开,仿佛顾西辞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顾西辞脸色僵硬,低着头,看不清任何表情。
“你找他有事?”顾南歌目光不善看着宋尧。
据他所知,顾西辞和宋尧关系并不亲密,交往并不密切。
这个时间点,找西辞?还是说,找顾西辞?
宋尧看了顾西辞一眼,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抱歉,这件事无可奉告。”
“不好意思,西辞他今天有事,必须和我去医院。”
听到医院二字,顾西辞下意识微颤。
“是赵寒那件事吗?”
顾南歌一愣。
宋尧继续说:“如果是因为赵寒那件事,不用去了。”
“你什么意思?”
“我去过医院问过赵寒了,他说了,这件事不关西辞的事,是他自己看西辞不爽,所以才诬陷西辞,是西辞打伤的他。”
顾南歌双眼微眯,上下审视打量了宋尧一眼,“诬陷?可是他之前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之前报警了,现在应该和警察说清楚了,”宋尧朝顾西辞招手,“西辞,走吧。”
顾西辞朝宋尧这边走来,顾南歌一把擒住了顾西辞的肩膀,“慢着,就算这事已经和警察说清楚了,他现在还是个学生,现在的任务是军训,你要带他去哪?”
顾
南歌看似只是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但实际上,顾西辞眉心不由得一拧,被顾南歌按住的地方生疼。
“顾先生,西辞已经是成年了,做什么事可以自己做主,”宋尧微微一笑,“西辞,跟我走。”
顾西辞微微挣扎片刻,顾南歌手下力道更重了。
“我说,不许走。”
顾西辞回头看他一眼,通红的眼睛里溢出来的,是无以复加的痛恨。
顾西辞喉结上下滚动,平直的嘴角终于噙了一抹冷笑,侧过身,用力将顾南歌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荡开,一字一句道:“我成年了!我可以为我自己做的事负责。”
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顾南歌分明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愤恨与决然,让他比之小时候还要胆寒。
宋尧来之前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上一次顾西辞轻而易举被顾南歌找到是他的疏忽,但好在有惊无险。
宋尧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自从上车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的顾西辞,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西辞眼神瞟向了后视镜,“他在跟踪我们。”
如果让顾南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宋尧将顾西辞带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顾西辞能跟着宋尧离开,他不能保证宋尧知道多少,到底有什么打算。
宋尧看后视镜里一辆紧追不舍的车,回过头来目视前方。
“甩了他。”顾西辞淡淡说了一句,而后从宋尧的车里搜刮出一柄锋利的军刀。
他看着宋尧,“你的?”
“防身用的。”
“车上有酒精吗?”
宋尧凝眉,“没有。”
“那没办法了,”说着,顾西辞将头上的帽子摘掉,低着头,拿着军刀伸到了自己颈脖后。
看到顾西辞的动作,宋尧沉声道:“你干什么?”
顾西辞长呼了一口,看着前方的一个拐弯,“右拐。”
宋尧占据的不是右拐的车道,身边车流不息,临时改道很容易发生危险。
但车后顾南歌的车紧追不舍,这是最好的甩掉他的机会。
宋尧看着旁边右拐车道的车流,临近路口,宋尧猛地转向,冲进了右手边那条车道,引得身后不少车辆紧急刹车,鸣笛骂个不停。
宋尧的刹车猝不及防,顾南歌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路过川流不息的路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尧的车消失在路口方向。
随后顾南歌将车停在路边,将手机拿了出来,界面上显示着这几条车道的路况,右侧方向有一个红点闪烁。
顾南歌看着红点一声冷笑,正准备追上去时,红点倏然消失了。
而就在宋尧右拐的那一瞬间,顾西辞已经捏到了自己后颈那个藏着追踪器的一小块皮肉,他轻轻捏了起来,还能感受到芯片的方寸。
顾西辞将帽子咬在嘴里,深吸了口气,将军刀伸到了后颈。
拐弯之后的宋尧看身后车流没了顾南歌的踪影,也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能提起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朝血腥味地方看了过来,顾西辞此刻上半身趴在车前,手捂着后颈,可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溢了出来。后颈,后背,座椅上,被顾西辞的鲜血濡湿了大半,浑身血淋淋的顾西辞嘴里咬着帽子,睁着的双眼比之之前还要红,泪簌簌而下,浑身瑟瑟发抖。
见到这一幕,宋尧连忙将车停在路边,在车里找了绷带,连忙给顾西辞止血。
“你干什么!”宋尧一边给他止血,一边气急骂道:“不要命了吗?”
顾西辞整个人伏在宋尧腿上,因为疼痛,双眼死死盯着某个方向,滚烫的泪水瞬间打湿了宋尧一方裤子。
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