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说，我信
长缨脸上血色全数尽退。
活了两世了，自打离开京城，便没有人再这么直接地指出她的罪行，虽然事实摆在那里，但说出来与不说出来是两回事。
尤其当这个人还是凌渊——
如果说她之前还有些自欺欺人，能够权当自己是只真的白眼狼，到了如今眼目下，她也有些顶不住。
“是我有罪。”她承认。
“你当然有罪！”凌渊红了眼眶，“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长缨被奔涌而来的罪恶感袭卷，没有去在意他说的是他而不是凌家。
反正都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她，他和凌家都不会变得这么愁云惨雾，姑母不会早早守寡，他们三兄弟也不会那么早地需要怀着丧父之痛扛起家中重责。
她垂首道：“等过了这几年，我自会去姑父坟前谢罪的。但是我请求侯爷——”
凌渊垂眼睨她，语气仍是冰冷的：“居然都能想到自荣家手上想办法，讨到出城的通行令，也算是有本事了。”
那凌渊这……
长缨当然不肯，还曾指着他的鼻子冷笑骂过他老匹夫，但她万万没想到，秀秀会趁着她病中私下去找荣胤，而后就此留在荣家。
由于秀秀是个极大的目标，容易让凌渊察觉痕迹，因此荣胤还遵守承诺将秀秀藏着，直到三个月后才将她接回府里。
荣胤是朝廷的宣威将军，凌晏与他以及少擎的父亲东阳伯皆是发小，也算是拜了把子的兄弟。
她即便离开了京师，也猜想到他一定能把自己撇开净，不让凌渊找到自己头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凌渊冷眼望着她，又道：“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吗？”
“我的目标是建功立业，在我晋职成为真正有实力可证的将军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她感觉有沉重的巨木，像冲击城门一样正在一下下地冲击着她心里的堤防。
他居然知道是荣家……
长缨有点眩晕。
眼前有了点模糊，她扯了扯嘴角，仍想勉力自持。
她活了两世，能有什么事情不清楚啊，是不是被利用，是不是跟那张婚书有关，她能有剥得了程啸的皮的脑子，自然也就有反省回顾捋清楚事件的脑子。
但被扣住的地方已经传来疼痛，使她忍不住缓吸了口气，说道：“侯爷请放手……”
凌渊声音微哑，正在追问。
凌渊胸脯微微起伏，移目看向园里的牡丹，他道：“回去收拾收拾，立刻回京师！”
三日后荣胤就将她和吴妈紫缃三个安排出了城。
长缨静默，半晌道：“侯爷恕罪，我不回去。”
长缨脑袋里有擂鼓一般的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猛烈。
倘若那真相有那么容易说出口，她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姑母失望离去，看着自己沉陷在人人喊打的境地里。
秀秀不是丫鬟，但她什么事情都能替长缨打点好。那些年里也跟着学了读书习字，行起事来明明白白，加上一副好相貌，很招人喜欢。
秀秀其实不是她的丫鬟，是沈寰手下一个小把总的女儿，西北不像中原热闹，她出生之后也没有什么玩伴，正好秀秀的父母亲也过世了，跟着老祖母过活，沈寰便接了她们到府里，让她跟着长缨。
如果京师那么容易回去，她便不必把自己逼上从军这条路。
在长缨眼里，荣胤是很温和很精致的“荣三叔”，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看中虽然招人喜欢但也算不上格外扎眼的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