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何尝不害怕？
门外的宋逞田琨听到这里便走了进来，自怀里取出折子递了上去。
皇帝喃喃望着他们：“宋爱卿……”
宋逞敛目望着地下，缓缓叹了声气。
杨肃走出宫门，立在干清宫门下，望着面前重重叠叠的殿宇，又望向遥远处悠悠白云下的山峦，眯起眼来。
……
东宫这边，顾廉正与杨际相对而座在锦毡上。
杨肃那一剑刺得不虚，即便是有梁凤这样的神医医治，终究于一个文人而言是要命的，但事发这紧要关头，也容不得顾廉窝在府里安心养伤。
根据事先与杨肃达成的协议，杨际禅位之后杨肃会放他出京，话是这么说了，可谁又能保证杨际一定不会出事呢？
同样的，杨肃虽说过不会动顾家，但是谁又能保证旁边不会有人撺掇呢？
墙倒众人推，顾家这些年，也没少结仇的。所以为了安稳，他哪里还在府里呆得住？哪里还能不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点诚意来？
哪怕是至今为止杨肃丁点会让他继续任职的意思都没有，他也不能不勉力把禅位这件事办好办完。
“如今南边匪患众多，傅家也在南移，那是是非之地，你不能去。东边又有海患，也不平静，也别去了。
宋逞一句话又给杨肃提了醒，傅家敢起兵，当初就是因为家里有个皇子，如今傅容死了，他们公然造反虽说不必顾忌什么，可终究是“反”。
杨际目光微晃，片刻后低沉地苦笑：“倘若杨肃要杀我，不知道我又会中多少箭？”
说完他顿一顿，又道：“其实出京并非良策，就算能去西北，只怕你不去寻麻烦，麻烦也会来寻你。但眼下我们没立场开这个口，不但不能开口，还一点这样的意思也不能表露。”
“大理寺的人数了数，身上中了十八枝箭。还有一处箭伤，皮下四寸，几乎穿胸。”
“王爷！霍家老爷到京城了！眼下正去往王府！”
几个人分主次坐下，交接过接下来的事宜，议定先去掉杨际太子封号，旨意诏告天下之后，再凭钦天监所选定的日子让杨肃受封太子。
杨肃扶剑扬眉，看了眼杨际：“这样不太好吧？”
“杨肃也许恨着他的是他的不公平，可我却连这点都还排不上号，在我恨他为父不仁之前，我首先是害怕。
宋逞略想，他道：“傅家怕会正中下怀。”
顾廉跟杨际咳嗽了一声。杨际遂让冯素把印玺取过来：“为兄既有禅位之意，这印玺迟早也得转交皇弟，眼下政务紧急，自然当交付皇弟便宜行事。”
“非也。”宋逞道，“是大势所趋。”
“殿下，王爷来了。”
顾廉未语。
杨肃与宋逞田琨边说话边到了殿门下，回头见他们二人都在，便止住话头道：“顾大人也在，那正好，答应太子禅位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你跟宋田两位大人着手办一下。
“这是顾廉的意思？”
“不是说好了先把他送出京么？”杨肃还惦记着王府有人等，随口这么答道。
“五军都督府急着调兵，如今这样禀来禀去太麻烦，最好三日内能把事情办妥。”
太子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这名正言顺啊！傅家顶着他揭竿，也就不存在“反”了。
杨肃蓦然顿步，回头看来。
……
杨肃唇角一勾，接过来道：“那就谢过皇兄体谅了。”
“从来都知道夺嫡残酷，可直到直面这一刻时才真有切身体会。”杨际望着窗外，眼底浮着层幽光，“干清宫说他是被后戚压怕了，而我又何尝不是被他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