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妈妈听了张慧云的话，叹了口气，半天没吭声。这就回到最初刘三给沈景冰讲的牛郎偷看织女洗澡还藏裤儿的事情上了。李琳的妈妈毕竟也是女人，而且是属于老一辈的人。心想这个狗日的神经病虽然讨嫌，但如果女儿真的和他睡都睡了，说不定还睡出点感情了又咋个整呢？李琳妈妈心头乱麻麻的，感觉李琳这个娃儿就是前世的冤家，来讨债的。见李琳妈妈愁容满面的样子，张慧云说，不管啷个样子，李琳都需要点时间来调整自己。还劝二老不要太多心，啥事都需要有个过程。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慧云自己也晓得都是些废话。作为一个同样处在恋爱中的女子，她清楚地意识到李琳对神经病的感情已经很深了。有时候她自己去换位思考，假如自己是李琳的话，也同样没有什么好办法。清官难断家务事，是至理名言。就连在生意场上久经战阵的李琳妈妈，一时间也束手无策，理不出个头绪来。
三个人就只好东拉西扯说了些闲话，顺便讨论了一下合伙之后的生意，张慧云说要回去了。李琳父母留她吃饭，张慧云说刘鹏的同学约起吃饭，早就说好了的。然后客气一阵之后就走了。李琳爸爸把张慧云一直送到楼下，对张慧云说，李琳妈妈现在身体和心情都好些了。希望张慧云有空多陪下李琳，多和她摆哈龙门阵什么的。张慧云满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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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慧云，李琳爸爸回到屋里，李琳妈妈刚才在晚辈面前装出的矜持荡然无存——把手里的茶杯扯起丢多远。杯子烂成三块，茶叶渣子、淡黄色的茶水在木质地板上搞得到处都是。李琳爸爸听见响动，赶紧跑进来一看，连声喊，老太婆，老太婆，你冒啥子火哟？病整发了啷个得了嘛？说完又赶紧跑出去把撮箕扫把拿进来扫，扫完又跑出去拿拖帕拿进来拖地。李琳妈妈坐在红色的实木床上，眼望着被几盆多肉植物遮了半边的窗外，半天不做声。李琳爸爸把地拖好了，赶紧又泡了一杯茶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老太婆，事情要慢慢想办法噻，急有啥子用嘛？”
李琳妈妈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李琳爸爸：“你说一哈，有啥子办法？”
李琳爸爸一听，马上又蔫了。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李琳妈妈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去问哈李琳，他们两个到底到了哪一步了？”
“这个事情当爸爸的啷个好开口嘛？要问也是你当妈的问噻”
“我问她不得说老实话。你们两个亲热些都嘛，合起伙来骗老娘”，李琳妈妈话里带刺。
“好久我们又合起伙来骗你嘛？老太婆，你说话还是要讲道理噻”
“不是合伙骗我是啥子嘛？你一直都晓得，从来不制止，也不给我说”
“娃儿嫩个大了，她要耍朋友我有啥子办法嘛？李琳没耍朋友你着急，耍了朋友你更着急，啷个怪我啊”
“不怪你该怪哪个？你明明晓得老娘不会同意，李琳的事情一开始你就晓得，却不制止，还合起伙把我瞒到，都偷偷摸摸弄进来上班了老娘都不晓得”
“道理我都和娃儿说过的，但她非要干，我有啥子办法？啷个怪我嘛？”
李琳妈妈似乎没听老头说的话，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那个p娃儿，狗日的胆子还大耶，竟敢打我”
“别个哪里打了你嘛？你说话嫩个伤人，还估到别个脱衣服”
“哪个估到他脱的？”
李琳妈妈火气一下又起来了。李琳爸爸一下又蔫下来，赶紧来劝：
“老太婆，说就说，不要冒火，身体要紧”
李琳妈妈听了也不做声了。
“那个娃儿我见过的，没得你说的啷个恼火。家里是穷了点，但人还真的是不错”
“哪点不错？”
“别个帮李琳卖菜，丘二说的，比哪个都认真。上货、下货比棒棒搞得还快，理完菜，菜叶子堆堆都要检查一遍，一把菜都不浪费。弄完了还要把库房这些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你听哪个说的？”
“我每天都去库房看都嘛，你不信去问那些丘二”
老太婆听了没做声了，隔了一阵，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对娃儿好不好嘛？”
李琳爸爸一听，赶紧说：
“好得很都嘛”
“哪点好得很？”
李琳爸爸赶紧申明：
“是李琳自己说的哈，送完菜下了班还要给李琳煮饭，洗衣服”
老太婆脸色一变，厉声问：
“他们在哪里煮饭洗衣服？”
李琳爸爸一听，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牙刷了，这下啥子都暴露球了，还说个锤子啊，马上闭嘴不做声了。李琳妈妈瞬间啥子都明白了，心想，说尼玛半天，还和你说个铲铲。李琳爸爸看见老太婆坐在床上着急忙慌脑壳转来转去的，根据共同睡了几十年瞌睡的经验，就知道她在找个东西来甩。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心想，要是在她手上的话，儿不朝老子脑壳上丢过来。站起来赶紧把茶杯端起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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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琳他们走了以后，张二狗把狗嫂喊过来，把重新合作的方式给狗嫂说了，狗嫂觉得无所谓。既然价格还有优势，每日结算变成每周计算，还可以拖点货款，反正在哪里都是买，何乐而不为？做生意的人有句话：人赚钱就是那几年——意思是一直不停地做生意，总会有几年很容易挣钱——多半指完成原始积累，套用经济学的术语：第一桶金。张二狗进入了“那几年”，改良后的快餐开业以后，生意非常好，每天吃饭的人多球得很。每个月的收益和以前相比，可以用惊人来形容。张二狗突然发现自己的做法，有点像上市不久的乡村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张二狗没事就跑到乡村基去吃。像那句话说的：一切事情，一旦和生存联系在一起，美感就消失了——原来觉得美味的快餐，在偷师学艺的时候，就不舒服了——张二狗耐着性子把乡村基所有东西吃了一遍。又换一家分店再吃一遍，再吃一遍。差不多到了一想起就呕吐的境界，张二狗发现了惊天的秘密：每个分店味道差球不多。
中餐为什么不能和洋快餐相比呢？因为中餐不够稳定。行话来说：标准化程度差。比如一个回锅肉，每个厨师套路不同。有的要加点豆豉，有的要加点泡姜泡海椒。这都还不重要，关键在于各种调料的比例及加量的多少全靠厨师的经验来把握。如果你去厨房看一看，会发现中餐大厨拿一大勺在各种不知名的调料中东舀一下西舀一下，至于舀了多少，鬼才晓得。所以很多中餐菜谱在调料的加量上永远写着：少许。许多外国厨师也试图学习和研究中餐，但对于习惯在厨房放一个精准的天平的他们来说，往往一走进中国厨房就傻眼了。这是中餐的艺术魅力之所在，当然也是致命的缺陷——简单地说，你都没办法开分店。因为一换厨师味道立刻就变得不同。更不用说厨师今天心情好点，佐料放得均匀点；如果第二天和婆娘吵了架，那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该放糖的时候一瓢盐巴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