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杀尽那些身体灵活,人数众多的倭寇?末将认为,速战速决怕是有难度。”
“既然不能硬战,那便要智取。此次从京城带来的新兵,几乎都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百姓,不少还是文文弱弱,只因一腔爱国热血才加入的文弱书生,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训练成勇猛善战的将士是极困难的,与其强用他们的体力,不若善用他们的智慧。”
“有何智慧可用?”吴惟忠疑惑。
戚继光道:“在来良平的路上,我同不少新兵打了交道,得知其中有不少匠人,可铸火炮,造火箭,做机关。既如此,我们便将这些人按其才能进行分配,给以任务,也省去了我们从朝廷直接请送火炮和火箭的劳碌。若能用火炮火箭将倭寇大规模消灭,何必牺牲将士的血肉之驱?”
浙江军中虽然有火炮和火箭,但二十门火炮到底还是太少了,且经年累月的使用,已经残破不堪,至于火箭,每次都要用一大批,台州城中的工匠造得不够快,朝廷又懒于送过来,若是能在新兵中的匠人的帮助下造成大批新的火炮和火箭,对于提高戚家军的战斗力是极有帮助的。
“此外,新兵中还有些会医术的,可以让他们帮助大夫们救治伤病员,也能缓解军中原本大夫们的压力。”
吴惟忠越听越佩服,心中不住赞叹戚继光着实知人善任有头脑。从前浙江军要求兵力支援,只一味地要求朝廷从别处调遣经过训练,有作战能力的兵,因为这样的兵,可以直接上场打仗。只是这样的做法,只是意义寥寥的血肉牺牲,因为倭寇最不缺的就是兵。近身肉搏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能充分利用大明拥有火器的优势,便可事半功倍了。
吴惟忠问:“若是既不会造火炮火箭,也没有医术,该当如何?”
“可将他们培养成信使等后勤,由他们完成良平与周围城县传递信件的任务,在战事紧急时,不至于派遣需要上战场的将士来传递情报。
此外,也可将他们分到其他不同后勤处做事,提高一切事务的效率。人各有其所长,既然他们自愿加入戚家军中,便不要辜负他们的一腔热血和一身才能,让他们能有所用。”
“这支军队我将它取名为戚家军。”
吴惟忠佩服道:“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安排。”
此后,浙江军便在戚继光的指令之下,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成立了新的军工部,专门负责铸造火炮火箭等能远距离杀伤敌人的火器,还有一批工匠制造能连续发射的强弩,可供战斗力并不强的士兵使用。
军医帐中多了一批会医术和配药的新人,帮助几个常驻大夫救治伤病员,还有新成立的传信部等。
冬去春来,良平转暖,绿叶新冒,就如戚继光领导下的戚家军,焕发着强壮的生机。
千里之外的南京,更是柳绿花红,暖风熏人。
兰蕙绣坊东厢房的窗外,几株桃花开着,花上有几只蝴蝶翩跹,窗前有个绣架,绣架上绷着幅极大的绣图,图的内容是万里河山,这是嘉靖帝命令王夫人绣的。
戚继光走后不到两日,宫里就来人找上了王夫人,要王夫人跟着入宫,说是皇上要见她。
王夫人心中虽十分疑惑,不知自己一个将军夫人怎的就被皇上召见了,但也不慌张,而是不卑不亢地答应了,并要求带着小肆豆瓜一同进宫。
宫人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后来王夫人便带着豆瓜入了宫。
嘉靖帝当时就在御书房里,见了一身朴素衣裳也掩盖不了相貌出众,气质超脱的王夫人,不觉惊为天人。心想着若王夫人不是人妇,就要收入宫中当妃子好好宠着了。
接着嘉靖帝便盘问了一番王夫人平日里的活计,以及王夫人同戚继光的关系。
王夫人一一作答,念及浙江军军多年守边的劳苦,心中不忍,才会主动给浙江军捐钱的。言言语语,十分圆滑,谁也没得罪。
不同于王夫人的淡定,豆瓜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见了这么一大群宫里来的人,吓得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被王夫人拍了老半天的肩膀才反应过来。
嘉靖帝倒也没有追究什么,召王夫人进宫只是想见见这搅了满城风雨的人是个什么模样,结果一见,是个这么有思想的美人,也就心软了三分;再加上,他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反而利用百姓打发了纠缠不休的浙江军,也算是省了不少心。
所以他也就将此事轻轻揭过了,只是要求王夫人给自己绣一幅千里江山图,作为自己一个月后的寿礼,不给工钱,因为王夫人闹了那么些事,实在是让他这个皇帝劳心伤神了好一阵,这个千里江山图,也算是王夫人的保命之物了。
王夫人谢恩离宫,回绣坊的路上忍不住笑了一路。
“小姐,你笑什么?”豆瓜还在发抖,小小年纪就进宫见皇上,对他这个小童来说,实在是过于震惊了。
王夫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但在心里,他却在说:我笑这天子的愚蠢昏庸,笑这大明的摇摇欲坠。
这笑,不是欢喜的,而是悲哀的。
徐风在看着这一幕,不愧是将门虎女,不卑不亢,可惜最后她被戚继光休了。
嘉靖二十年三月初三,嘉靖帝三十六岁生辰前一天,台州城下了一场大雨,城北处有一处城墙因为年久失修,在大雨的重刷下,当晚就没撑住塌了,碎石烂泥流了一地。
为了避免坍塌的城墙会导致台州城出现安全隐患,戚家军中负责工事的校尉陈大成便带了一队工事兵冒雨去清理碎石烂泥,并抓紧时间修补城墙。
可是雨下得实在太大,别说是搭砖抹浆,将士们连看清东西都极困难,一睁眼,噼里啪啦从天而落的雨水就砸进眼睛里,又疼又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