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在匆匆赶进宫中的几个大臣的劝说下,只好带着这些大难临头没有抛下自己的忠臣,从侧门离开了陪都宫殿。
禁卫军杀了一路之后,终于带着嘉靖帝的逃亡队伍冲出了南京城。
嘉靖帝撩开马车帘子,在颠簸之中看了燃烧的南京最后一眼,不禁哀叹:“没想到,朕也会有逃亡的一天!”
马车旁骑马护驾的郑治问:“皇上,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嘉靖帝深深叹口气,以往只有享乐欢笑和厌倦政务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后悔绝望之色:“一路往西。”
“是!”
而没能逃出城的南京百姓,在扶桑的刀剑火炮中丧了命,在熊熊烈火中失了身。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这一场入侵和杀伐是如何发生的。
天亮了,打斗停了,南京城里遍地都是灰烬和尸体,往日清澈见底的南京河,已经被染成了血色,尸体在河面上漂浮,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腐肉,空气里皆是烧焦的味道。
姜韬略被抓住了,一身是伤,筋疲力尽。扶桑士兵将他一次次踢倒,试图让他下跪,可他倔强地,一次次站了起来。
松浦隆信站在他面前,彬彬有礼地笑道:“姜先生,我们曾经见过。”
姜韬略淡淡道:“扶桑狗。”
“姜先生,你们的皇帝已经逃了,你为什么不逃,还要留下来与我们对抗。若是你也逃,你还能保住你的武士,不至于全军覆没。”
姜韬略轻哼一声:“皇上离开是为了保存皇族命脉。而亲卫军留下,是为了保护百姓性命。南京在,百姓在,亲卫军便永不离开。”
“姜先生和姜先生的武士真是好骨气,惟宗佩服十分佩服。不过,”松浦隆信抽出了鞘中的刀,“既然你不愿降我扶桑,那我也只能送姜先生上路了,还望姜先生不要怪罪。”
“动手吧,我也好少看一些假惺惺。”姜韬略平静地亮出了自己的脖子,眼中是慷慨赴死的毅然决然,“不过,松浦先生,你方才说错了一点,亲卫军并没有全军覆没,既然亲卫军还在,那么将来,南京城也会重归于大明。”
“哦?是吗?那我杀了姜先生之后就要好好搜查一番了,多谢姜先生的提醒。”松浦隆信说罢,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姜韬略的脖子。
姜韬略不吭一声,看着自己的血溅了自己和松浦隆信一身,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他也不曾闭上自己的双眼。
松浦隆信平静地用帕子擦去了自己脸上的血,吩咐随从将姜韬略的尸体带下去扶桑豢养的烈犬,接着下令扶桑士兵在城中继续寻找可能幸存的亲卫军和禁卫军。
“军者,杀;百姓,俘。”
扶桑士兵领命而去,松浦隆信站在陪都宫殿的高处俯瞰全城。眼前满目疮痍,犹如人间地狱,可他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扶桑国觊觎了许久的都城,终于被他攻了下来。
历史十大名将?我扶桑也要占据一席之地!
一群黑色的乌鸦停在他身后的宫殿上,在声声嘶哑尖叫中,宣告了一座城池的沦陷,和一个王朝大厦的倾塌。
“放炮!”
陈大成一声令下,立于一万戚家军前的三门火炮齐齐发射,三枚一批的炮弹如四团沉重的黑色鬼影,同时飞进了咆哮而来的倭寇大军中,炮弹炸开,十数个倭寇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腾空飞起,带着一身被炮弹碎片扎出的伤痕,沉重落地,溅起一滩血淋淋的水花,他们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迅速涌上来的己方士兵和战马踩了个稀烂,一时间,惨叫声起。
可倭寇毫不畏惧,依旧疯狂地涌入,如同地狱而来的成群厉鬼,手中挥舞的太刀,被雨点砸出噼里啪啦的金属清响。
戚继光所料不错,倭寇在攻城门的过程中,很快就发现了城北这处坍塌的城墙,汪直的一个得力手下耶律撒布便率了一万士兵迅速赶来,试图从此处攻入台州城中。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戚继光早已安排了一万兵马在此严防死守。
魁梧如野兽一般的倭寇在火炮的轰炸下倒了一批又一批,身后的同族踏着他们的尸体不知疲倦地继续往前冲,嘴里叫嚷着猛兽呼号一般的狄语。火炮的威力确实巨大,虽然只有三门,却生生抵住了两成进攻的倭寇。
可是这雨也太大,虽然在将火炮运来此处之前,火器匠们已经匆匆给炮弹盖上了遮雨布,可运来的流失枚炮弹仍是湿了一大半。
在最后一枚能用的炮弹发射出去之后,陈大成握紧长刀,吼声下令:“众将士听令!以死守卫,不许一个倭寇进入良平!”
众将士闻声大喊回应,齐齐提起手中武器吼着冲向倭寇大军。一时之间,太刀和长矛相击,盔甲和藤甲碰撞,倭语和汉话夹杂,寒冷与温热碰撞,土腥和血味掺合。黢黑的泥地上淌出了一滩滩鲜红,两军相斗之时,凌乱的脚步踏出半空飞花。
两队主将,李旦和陈大成在混乱正中,两人年纪相仿,身量相近,在急急坠落的雨幕中,一人持太刀,一人执长刀,同时吼着冲向对方。
“啊——”
“哐——”
太刀和长刀相抵,各自锋刃摩擦,在雨水的润滑下,声音愈加尖利刺耳。
“戚继光,我要杀了你!”
汪直单手握着太刀,脸上横肉狰狞。他胜在体型庞大,又从小练武,双手握刀已经能将戚继光稳稳抵住,甚至有压过戚继光的趋势。
戚继光奋力支撑着,两腕生疼,眼中倒映着前方燃烧的城楼,哪怕滂沱大雨也不能浇灭那熊熊烈火。砖瓦木头从城楼上跌落,砸到了从城门涌入的倭寇大军中,也砸到了与这些入侵者混战的戚家军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