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盖世之功

所有的智慧和热情都放在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在人情世故方面实在是愚钝,说话直来直去,时常噎人得厉害,但是又让人气不得,因为他说得也确实在理。

“那吴将军在何处,我要去见他。”

许闻答:“吴将军在家中养伤,徐大夫负责医治他。”

“那烦请许大夫送我去一趟吴将军的家,我要与他论战后事宜。”

许闻摇头,将他按紧在床上:“你身负重伤,才从阎王爷那儿溜达回来,需得静养,万一出去牵动了伤口,我可没有那么多药治你了。”

戚继光急道:“既然我已经醒了,那就是没事了,哪里有那么精贵,动一动就要用药养着,赶紧的,送我去吴将军家,我要问清战事情况。”

“不行!”许闻坚持道,“戚将军,我是为了你好。”

戚继光怒道:“你要违抗军命不成!”

许闻不卑不亢道:“你要违抗医命不成?”

戚继光气得说不下去了,两只手将床板拍得砰砰响。

许闻得意指指凳子上的药,道:“这药,每日服两次,我已经同你的随从吩咐好了。五日之后,方可下床行动。”

“五日?!”戚继光瞪他,“许大夫是想让我断绝我与自己军队的联系不成?”

“五日是我能给你的最短的歇息恢复时间了,若是不好生养着,你今后打仗后患无穷,戚将军,你也不想因为旧伤在战场上突然受挫罢?”许闻神色严肃,声带谴责,“别忘了俞大猷老将军的教训。”

戚继光顿时噤了声,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的浙江总兵俞大猷。

良久,他叹了口气,让步了:“罢了,我就听许大夫一言。不过还烦请许大夫唤来我的随从,起码战况我要了解。”

许闻答应而去,戚继光艰难地伸手端起凳子上的那碗药,侧着头歪着嘴,一点一点地喝药。那药极苦,他却甘之如饴,因为,他又打了一场胜仗,还杀了汪直,心里高兴得很。

片刻后,一个名叫叶绥的士兵进来同戚继光汇报了这场大战的情况。

这次大战,倭寇头目汪直死了,二十万大军折损了十五万,多是在攻城门之时被烧死或者坠楼而死,剩下的五万人马在汪直幸存的几个手下带领下仓皇逃跑。

但是戚家军同样损失惨重,战死将士三万余人,重伤两万余人,八台火炮被毁,一百多把强弩被折,城楼烧得只剩一个壳子,北城门处尸体堆积如山,血积成了深潭,现在受伤不严重的将士正在清扫战场,修缮城楼。

戚继光点头,又问:“那城中百姓如何?是否有什么损失?”

叶绥答:“除了离北城门的十余户百姓房屋受损,部分百姓受惊,大部分人状况都很好,戚家军与敌人作战期间,百姓都在疏导分队将士的带领下去了地下的避难所。”

因台州城位置特殊,常年处于与倭寇交战的最前线,二十年前,俞大猷就派人修了地下避难所,当战争发生,百姓来不及出城逃难,或者不愿意离开时,可以到地下避难所躲避。地下避难有一条三里长的通道,可以通到城外的一处平日里有士兵把守,避免奸细混入的地方。

“那就尽快派人安抚百姓,将受损百姓的房屋修缮好,不能影响百姓的生活。”

“是。”

“吴将军情况如何?还有陈校尉,那日他负责守卫倒塌的城楼那处。”

“吴将军身中四箭,其中一箭击穿了腹部,徐大夫已经将他抢救过来了,现下正在家中休养,陈校尉,”叶绥的眼神黯了下来,“陈校尉,牺牲了。”

戚继光大惊,一个猛劲就坐了起来,牵动得全身的伤无比疼痛:“怎么回事?”

“据幸存将士所述,倭寇的一名将领带领两万大军,试图从坍塌的城楼处攻入台州城,那名将领凶猛异常,陈校尉和他对抗了几个回合,依旧无法将他击退。

后来那个倭寇将领将陈校尉逼到了一门火炮炮口处,陈校尉就……就让操纵火炮的炮兵点燃一枚未湿的火炮,死死抱着那个倭寇将领,同归于尽了……”

“什么?!”戚继光大惊,一个没坐稳就前倾跌倒,叶绥忙上前将他扶起。

“陈校尉,竟是如此……牺牲的……”

悲怆涌上心头,化成酸楚的眼泪从戚继光的眼中滚落,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年纪与自己相仿,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笑着的人如何在雨中郑重同自己保证一定会守住缺口,如何怀着一腔热血死死抱着一个凶狠的倭寇经受炮火的炙烤,只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

青山有幸埋忠骨,烈火存情铸忠魂。

“陈校尉的尸骨,情况如何?”

“已经裂成许多块了,随他作战幸存的将士尽力收殓了,但还是……没能将他的尸身拼全。”

戚继光点点头,擦去眼泪,恢复主将应有的沉静,道:“传我命令,好生埋葬陈校尉的尸骨,给他的家人的慰问,都从我的账上出。其余将士,也按功分赏。”

在戚继光的安排下,以及戚家军多年训练出来的自觉性驱使下,战场清理,修缮房屋和城楼,分赏将士和安抚百姓等各种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战后第七日,戚继光终于被许闻允许下床行动,马不停蹄地就去了吴惟忠家。

躺在床上,腹部还缠着厚厚几层绷带的吴惟忠一见戚继光就忙着要起身,戚继光忙将他按回床上,嘱咐道:“吴将军伤重,还请好生歇息。”

吴惟忠只得躺回去,感激道:“末将谢过将军。将军此次率领戚家军大败倭寇大军,还杀了汪直,实在是盖世之功。”

戚继光摇摇头:“若我能早做些防备,多些警惕之心,将倭寇大军拦截在城外几里地处,也不至于烧了城楼,牺牲数万将士的性命才护住台州,说到底,此次损失这么大,我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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