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沿海时局稳定下来，我再率部分戚家军去追随皇上，助皇上击退扶桑入侵者，夺回南京；而吴将军你则留驻台州，守住这边的疆土。如今南京陷落，南京附近也定然不安稳，天下已经如此动荡，南方绝对不能落入敌手。”
吴惟忠赞同：“末将与将军所见一致，倭寇大军之火，必须彻底掐灭，这样方能分出部分戚家军勤王，但是如今戚家军只有不到七万将士，而火炮损失了八门，短时间内不可能造出新的来助我军作战，若是想彻底消灭倭寇大军，只怕并不简单。”
戚继光道：“战胜者，天时地利人和也，之前总是倭寇主动进犯，尤其是那日的雨夜大战，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我们这一回，也来个礼尚往来。”
吴惟忠会意，一笑：“果然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王如龙在军医帐中整整歇息了三天才缓过来，躺在病床上瞪着头顶的营帐直发呆。
他真的完成了姜韬略交给他的任务，将南京的情况告诉了戚继光，而他也幸运地没死，然后呢？然后他该做什么了？现在南京出事了，亲卫军十有八九已经全军覆没了，天子出逃，生死不明，接下来他该何去何从？
想起那晚的滔天大火，还有被扶桑士兵砍得血溅三尺的同袍，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哭什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耳畔响起，“疼的？”
王如龙迅速擦去眼泪，侧脸抬眼看，是个衣着简朴，长相清秀的大夫。
许闻将一碗药递给他，面无表情道：“醒了就吃药，自己来。”
王如龙坐起来，躺了太久，全身酸痛，未愈的伤口也牵动得他忍不住皱眉。他接过药，一饮而尽，擦擦嘴角，问：“我躺了多久了？”
“三日。”
“这么久，与我同来的那些兄弟们呢？”
“除了几个伤得太重，太过疲劳的还在昏迷，大部分都醒了，你若是想，可以去那几个屏风后面看。”许闻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屏风，隐约可见屏风后有人躺在床榻上。
王如龙点头，又问：“戚将军呢，他知道南京的情况后有没有做什么？”
许闻淡淡道：“忙于军务吧，具体忙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大夫，没有兴趣知道戚将军做什么。”
王如龙被噎了一下：“你也是戚家军的一人，就不关心戚家军的行动么？那可事关你的生死啊。”
“关心，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一不懂练兵部署，二不懂提剑杀敌，与其担忧那些事，不如想想怎么救人。譬如你，你关心我如何开药，如何救人么？”
王如龙又被噎了一下，道：“确实不关心，因为我不懂。”
“那就得了。你才醒，少说两句，好好休养，我很忙，军营里的药也很珍贵，珍惜一些。”
许闻说完，抄起空碗就走，准备去看下一个醒过来的亲卫军。
“等等，”王如龙叫住了他，“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我叫王如龙，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许闻头也不回地淡淡回了一句：“许闻。”
台州的春日已经到来，沿海城市的天空蔚蓝广阔，干净得让人心胸开放。澄澈之下，却有两人的争吵撕碎了军营里的平静。
“许大夫！你能否不要这样任性！”王如龙气急败坏地质问许闻。
他穿着一身借来的普通将士服，在戚继光的主将营帐里拍着案桌同许闻对峙。因为躺了太久，脸颊和身躯都瘦下去不少，倒是显出了他五官的好看之处。
“王校尉，我才是大夫，你的身体状况如何我比你清楚得多，你现在这个样子，上场打仗只会拖累其他将士！”许闻不依不饶地也拍了一下案桌，一手叉着腰，不依不饶地瞪着王如龙。
戚继光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有点想笑。
许闻和王如龙的这一场争吵的导火索，是王如龙不顾身体，同戚继光要求参战。
那日戚继光和吴惟忠商量好后，宣布五日后主动出击倭寇。
“儿郎们，几日前的那场大战，十五万倭寇大军被我们斩杀于城门之下，头目汪直也丧命于长刀之下，这算得上是戚家军成立以来最大的胜利。”
戚继光站在校场的指挥台上，望着台下数万列队整齐目光炯炯的将士们，胸中有万分豪情，化作呼呼之风，卷起戚字军旗猎猎而飞。
“但是我们不能忘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不能因为一场战事的胜利而骄傲自满，放松警惕，而应该在倭寇元气大伤，无主可靠之际，乘胜追击，将倭寇军队彻底消灭，一举实现收复失地的多年夙愿。所以，五日后，杀倭寇，屠扶桑！”
“杀倭寇，屠扶桑！杀倭寇，屠扶桑！”
将士们的喊声大作，排山倒海，如奔腾万里的巨浪，将整个军营，整个台州城吞进了万丈豪情之中。
在这五日之内，工匠们连夜铸造新的火炮，火箭和弓弩，会些手工的台州城百姓都自觉加入到制作队伍中，极大提高了这些杀伤力极强的武器的生产效率。百姓的加入虽然违背了俞大猷在时定下的戚家军不可扰民军令，但在此特殊时期，戚继光也不得不打破军令，动用民力。
“老将军又要把我揍死一顿了。”戚继光看着军民一同协作制作武器，开玩笑地同刚勉强能下床走动就穿上军服同他一起巡视的吴惟忠道。
吴惟忠笑笑：“俞老将军也不是那么顽固不知变通的人，待几日后我们杀灭倭寇大军，将他们赶回塞外，我们再到俞老将军面前请罪也不迟。”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一同去教场看将士训练。
因为即将打的一仗至关重要，成，则倭寇败退，失地收复，大明的沿海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安宁的；若败，则戚家军不复存在，大明也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