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接连不断地轰炸着城门,轰隆隆地爆炸声中,城门中间搭放门栓之处的缺口越来越大。随着城门的震颤,城楼也摇摇晃晃地落下了一层层的灰泥。
仙游城内的倭寇听到了城门处的动静,纷纷从营帐里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一个从城楼上下来的倭寇士兵飞跑进了本是首领居住的大营帐中,惊慌失措地同围坐在一起的倭寇各部头目通报:“报……报告各位头目,戚家军来袭!”
“什么!”在场众头目皆是大吃一惊。
自汪直死后,倭寇群龙无首。汪直的儿子太小,所以为了争夺王位,倭寇各部族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和矛盾,各族头目已经光明正大地争吵甚至动武许多天了,可依旧没能将首领的继承者定下来。
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天,却不曾想,在这又一个为了首领冲突不断的夜晚,戚家军竟然突袭而来。
“哼,没想到这些大明的汉人,竟然也会抛下他们的礼义廉耻,玩起来突袭这一套,呸!”一个叫井上洛尔的头目吹着胡子狠狠啐了一口。
“就是,用他们大明汉人的话来说,就是趁人之危!”
“不要脸,我们扶桑的儿郎最不耻这样的行为!”
……
“够了!”另一个叫许栋的头目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案桌。他年纪四十出头,身材高大,一脸胡子,所领导的一族,人口马匹众多,是首领争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之一。
所以他一发话,营帐内不停唾骂戚家军阴险狡诈的各位首领都住了嘴,看向他,各自脸上都是震惊和愠怒之色。
许栋严肃道:“戚家军都打过来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骂他们不仁不义!仁义能打赢仗吗!要靠太刀!靠弓箭!靠拳头!”
“那你说怎么办!”
“各族集合起来,共同对抗大明戚家军的突袭!”
“没有首领,谁来领导?”
“我。”许栋道。
营帐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对许栋的不屑。
“你凭什么领导所有的部族作战!你与我们都一样,只是一个头目!你要领导,那为何我不能领导?”井上洛尔双眼圆瞪,鄙视和不满的神色清清楚楚地扎进了许栋的眼里,“我不服!我的儿郎们也不服!”
许栋面不改色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当真还要争辩谁更有资格当首领来领导这个部族?”
“只有首领,才能让这个扶桑部族服从,才能领导整个军队,不然,”井上洛尔哼了一声,“你还是带着你族的那些人去送死!我的儿郎们,恕不奉陪!”
“你当真要这么同我说话,井上洛尔头目?”许栋眼里闪过一丝杀机,众人都感受到了营帐内气氛突然就变得凝重肃杀起来。
井上洛尔自然也感受到了,但是他自负也是一族头目,声望和无力不差许栋许多,所以梗着脖子倔强道:“若你当真要当首领想统领整个军队,先杀了我再说。”
他自忖许栋杀意再旺也不会动手,毕竟在倭寇内部,诛杀头目可是大罪,除非被诛杀的头目早就是众矢之的,或者动手的那人厉害得无人敢惩罚,譬如汪直。
而这个许栋,地位同他差不多,自己也没有过错,许栋是断不敢动手杀自己的。这也是为什么这几个头目争了这么多天,顶多只是打一架,却始终没有位了首领杀人的原因。
可是井上洛尔想错了,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只维持了片刻,就变成了扭曲的痛苦。他直觉自己的视野一下子就变矮了许多,自己的身子就在对面噗噗喷着血,溅得他满头都是。
“许栋,你竟敢……”井上洛尔一句话未说完,口中便只有鲜血狂喷,片刻后,他那掉在地毯上双目圆瞪的脑袋,就再也没有了生机。
“还有谁要反对我领导军队?”许栋提着太刀,冷冷环视了一眼营帐中的各头目,鲜血从刀刃上低落,抹入了厚厚的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其他头目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朝许栋单膝跪下,手扶胸前行礼:“我等拜见首领!”
许栋扯起衣摆,将太刀上的血一擦,正声道:“起身,现在各族听令,与我一同,杀灭来犯的戚家军!”
“是!”
各族头目领命而去,个个面色铁青。在这危急之际,许栋为了首领位置和军队领导权公然在各族头目面前杀了井上洛尔,无疑向他们证明了,他足够勇猛果敢当这支部队的首领。
许栋将井上洛尔的脑袋一脚踢开,走出营帐,上了仆从准备好的马,带着集合完毕的各族军队,奔向城门。
火炮的威力不容小觑,城门已被攻破,七万戚家军流水一般涌入了仙游城。吸取了上回倭寇大军雨夜突袭,被堵在城门处打了个落花流水的教训,他们并没有在城门处多停留一刻,而是沿着大道分成了三队大军冲入城中。
戚继光领中路,吴惟忠领右路,王如龙则和戚家军的另一个校尉秦武领左路。骑兵在前,步兵居中,火炮兵和火箭兵断后,号令兵将军旗挥舞得猎猎而飞,军鼓咚咚声惊天阵地。
戚继光一马当前,左手挽缰绳,右手执大刀。云开雾散,清冷月光洒到他那身俞大猷所赠的铠甲之上,威严肃穆。
午夜的凉雾在刀刃上凝结成了晶莹的水滴,随着戚继光的紧握,疾挥,飞速蹦起,落到了前方的许栋脸上。
许栋后仰,头一偏,将将躲过了戚继光的一击。他对着戚继光怒目而视,大声一喝,太刀自后提向前,凶猛地砍向了戚继光。
“大明的汉狗!”许栋用生硬的大明汉话怒骂,手中的太刀被戚继光挡回来后后,又迅速拉回身前,加大力度,劈向戚继光,“今日,我以新的首领身份,为汪直,为战死的扶桑勇士们,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