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想不到我大唐朝廷的将相们会愚妄至此!我生长在西部边陲,多年在王忠嗣大帅,李抱玉大帅帐下效力,深刻了解蛮族的一切禀性。所以,我才会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向皇上反映真实的情形,这并非出于与宰相的私人恩怨啊!可叹我朝中无人,我们堂堂天朝,竟被小小的蛮夷小丑,骗得团团乱转,真是朝廷的耻辱啊!”
亲信将士急忙劝阻李晟:“太尉啊,请勿多言!墙外有耳,小心又成为太尉的罪柄!”
“怕什么啊!本帅经历了刀光剑影,能够害怕几句流言吗?”李晟愤懑地言道。
不久,李适终于冷静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过于大意,对形势的分析太过乐观,李晟的分析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最终听从主战派的建议,紧急派遣镇国节度使骆元光进驻潘原(甘肃省平凉县),邠宁节度使韩游瑰进驻洛口(甘肃省庄浪县),声援浑瑊,作为防备。
镇国节度使骆元光久经沙场,深谋远虑。他紧急派使者提醒浑瑊:
“大人,我军驻扎的潘原地距会盟之地将近七十里。如果大人发生不可测的紧急情况,我怎么能够知道呢?到时应该怎样救援呢?请允许我违背圣意,派军陪你一同前去!以防万一。”
浑瑊传达皇上的旨意,坚决阻止,骆元光不理。他把自己的兵团大营,紧挨浑瑊的大营扎营,两营紧紧相连。两军大营距会盟之地还有三十余里。
骆元光大营戒备森严,壕沟深峻,门栅坚固,做好随时预防敌人突袭的准备。
而浑瑊大营呢,却是另一幅情形:壕沟门栅,十分草率,随时随人都能够随意地跨进去。士卒散漫自由,悠闲自在,轻松大意。
骆元光见浑瑊大营戒备如此疏忽大意,深为忧虑。他与邠宁节度使韩游瑰一同商议:
“韩大帅,我们应该随时提防吐蕃有诈!请大帅立即派骑兵五百人,在附近的山林埋伏待命。我也派精兵在浑瑊的大营附近埋伏,以防不测。如果情况发生变化,请大帅你率军立即攻击柏泉,装作切断吐蕃后路的样子,分散吐蕃兵力!如果没有突变,那就万幸!万幸!”
“大帅言之有理!有备无患,乃是为将之理!”邠宁节度使韩游瑰也深表赞同。
商议完毕,韩游瑰立即行动,与骆元光各自领兵前去埋伏待命。
那时,尚结赞与浑瑊已经约定好,唐吐双方各率武装部队三千人,分别排列在盟台的东西两侧。各由文职官员四百人,陪同抵达台下,举行会盟仪式。
13
闰5月19日,会盟日期已到,两国特使行将见面。吐蕃宰相尚结赞眼见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唐朝廷已经中计,非常得意。
为了继续迷惑浑瑊,他建议双方各派骑兵数十人,担任斥候,互相搜索对方营区,保证会盟的安全。浑瑊全都爽快地答应了。
吐蕃王国早已在盟坛的西方埋伏下精锐骑兵数万人。吐蕃游骑兵在唐军营中穿梭般自由来往,没有谁人加以制止。唐军游骑兵搜索部队一进入吐蕃大营搜索,则全被吐蕃将士生擒。唐军大营毫不知情,吐蕃早已一切准备就绪。
浑瑊对此也浑然不知,哪里想到会有非常事变发生。他那时只知道钻进自己的帐幕,改穿会盟的礼服,急急准备着会盟事宜。
突然间,吐蕃大营敲出三声巨响,战鼓齐鸣。顷刻间,吐蕃军队漫山遍野涌到,杀声震天动地。
唐朝廷会盟官员立时一片惊恐。他们还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吐蕃军队就已经杀进了帐幕。朝廷会盟都监宋凤朝来不及反抗,已被斩于帐幕之中。
浑瑊惊闻此变,大惊失色。毕竟他久经沙场,有些谋略和见识。他急中生智,偷偷从帐幕后门迅速逃出。他正巧看见帐幕后栓有一马,于是跃上马背,夺路狂奔。
他把身子紧紧地伏在马背上,抓住马鬃去套马勒。狂奔十余里,才终于把马勒套上马口。
尚结赞闻知会盟主角浑瑊逃脱,心知不妙,立即派兵四下追击。追兵箭如雨下,但都从浑瑊背上擦过去,浑瑊居然毫发无损。
得知非常事变发生,统帅逃离,会盟场所的唐军将士,一下子群龙无首,军心崩溃。全军斗志丧失,一霎时,全部溃散,各自向东逃命。
吐蕃将士挥军奋力追赶,唐军官兵不是被生擒,就是被格杀。死亡数百人,被擒一千余人。会盟副特使崔汉衡也被吐蕃军队俘虏。
浑瑊一路狂奔,终于抵达自己的军营。但眼前之景,不由得令人惊慌失色,后悔莫及。大营官兵闻知吐蕃劫盟的消息,早已经六神无主,吓得全部逃走,只剩下一座空营。
浑瑊痛心愧悔至极,只得驰向骆元光大营。此时,吐蕃的军队已经追到浑瑊的身后。
骆元光急忙打开自己的营门,放浑瑊进去躲避。眼见吐蕃大军追到,骆元光立即下令发箭攻击吐蕃追兵。那时,骆元光的大军早已准备就绪,严阵以待,顷刻间,万箭射向吐蕃大军。
吐蕃追兵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唐军竟然会有如此严密的防备。吐蕃追兵这时又突然发现唐军邠宁特遣兵团向西疾驰,他们恐怕自己的后路被唐军切断,急忙全军撤退。
骆元光把粮食,武器等拿出来资助浑瑊,会同浑瑊集合残兵败将,重新整顿好队伍,然后在严密戒备下回军。
14
朝廷方面,却是另一幅情景。
当天(闰5月19日),李适主持朝会,召集宰相们商议国事。他面带笑容,一脸喜气,志得意满地与各宰相各将军侃侃而谈:
“各位爱卿,万千之喜!今天,朕与吐蕃蛮族正式和解。从此,朕将裁军休战,天下太平。百姓又可安居乐业,真是国家之大喜!”
马燧也笑容满面地随声附和:“陛下天纵英明,事实确是如此!”
另一宰相柳浑却有些不以为然,他直率地发言,对皇上的话表示异议:
“陛下,你太过乐观了!恕臣直言,蛮族都是豺狼之辈,只看利益,不讲信义。盟约誓言,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今天会盟这件事,微臣深感忧虑!”
李晟接着随声附和宰相柳浑的意见,表示赞同:“陛下,柳浑说得极是!”
看见有人反驳自己,李适感到大失面子。他的脸像帘子一样,霎时拉了下来。他怒不可遏,立即面红耳赤地质问李晟:
“太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浑一介书生,不知道边疆之事,还情有可原!太尉你久经战事,怎么也说出这样无知无智的话语呢!是不是你瞧不起朕?故意与朕作对?”
柳浑,李晟二人见皇上勃然变色,情势不妙,急忙跪在地上,向皇上叩头认罪。
文武百官见皇上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天,没有一人再敢言语。他们一个个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朝会就在这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李适怒气冲冲地回到皇宫,很久都郁郁寡欢,大不高兴。
15
当天夜晚,李适见迟迟都没有传来会盟成功的消息,开始有些心绪不宁。
突然,韩游瑰的紧急奏章送到,李适急忙批阅:“吐蕃劫盟,大军接近本镇(陕西省彬县)!”
李适大为惊愕,他来不及派宦官传旨,立即命令巡街监察官员,把韩游瑰的奏章,紧急送给宰相柳浑参阅。
第二天早上,李适紧急召见柳浑,李晟:
“二位爱卿,朕深感歉意!请原谅朕昨日对你们的无理斥责。柳爱卿,朕有些不懂,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也会对敌情判断得那么准确呢?”
柳浑诺诺连声,只是口称皇上圣明。
李适有些手忙脚乱,六神无主,他急忙咨询李晟:
“太尉啊,朕后悔没有听从爱卿的建议。如今,蛮族大军压境,直接威胁着京师的平安。朕打算立刻御驾出巡,以避贼势。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