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前在彭原时,受到皇上的宠爱信任,没有人可以相比,但我却不敢拼死冒犯皇上,为建宁王说一句申辩的话语。直到微臣临走到衡山隐居时,臣才敢跟肃宗皇上开口,谈到那件事情。肃宗皇上也感动得后悔哭泣。
先帝自建宁老弟被杀以后,一直感到危险和恐惧。臣曾为此事,专门向肃宗皇上朗诵过《黄台瓜辞》,目的就是预防奸人陷害先帝。”
见李泌述说父皇的往事,李适的脸色稍稍舒展了一些。他十分感激地对李泌说道:“先生啊,这些往事,以及你对朕父子的恩德,朕早已铭记于心,也由衷地感激!令朕不解的是,太宗皇帝,玄宗皇帝,他们都曾经更换过太子,为什么却没有亡国呢?”李适依然死心眼,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
李泌循循善诱地劝道:“陛下啊,臣正要谈到这两件事。当初,太子李承乾曾经监督过国政,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武装部队也很多。他跟宰相侯君集阴谋叛变,事情败露。太宗皇上派太子的舅父长孙无忌,会同政府官员数十人,组织特别法庭审讯。结果是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明显。
但是,太宗皇帝仍没有仓促地做出废嫡的决定,而是依然召集文武百官,详细认真地讨论此事如何妥善处理的问题。
当时,仍有人提醒太宗皇上说道‘希望陛下仍是慈父,太子得以终其天年。’,太宗皇帝接受,但同时也贬谪了魏王李泰。因为这件事情,全是他们兄弟间恶性竞争,相互嫉恨所引起。
陛下知道肃宗皇帝性情太过急躁,认为建宁王冤枉。臣为陛下的圣明感到十分的庆幸。微臣但愿陛下,切记前车翻覆的鉴戒,不做匆忙的决定。把这件事情,暂缓三天,先行整理出一个头绪来,做一个更加深入透彻的分析。臣相信陛下最后一定会恍然大悟,发现太子并没有做别人谗言陷害,恶语中伤中所讲到的那些事情。
如果太子真的有可以质疑的形迹,那么也应仿效太宗皇帝的做法,召集政府高级官员中深明大义的二十人,与臣一道共同审理这件案子。
通过询问太子及左右的侍从官员等,以确定太子有无不法之事。假定确有不法之事,也愿陛下效法太宗皇帝所用的模式,太子,舒王,同时罢黜,而另立嫡皇孙当帝国的继承人。这样的话,百代之后,帝国皇帝,仍是陛下的子孙。
至于三零年代末期,武惠妃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能够被玄宗皇帝立为太子,而设计陷害太子李瑛兄弟。玄宗皇帝盛怒之下,把二人诛杀。为这场冤狱,全民悲愤,使玄宗皇帝的英名蒙尘。后世百代都应该以这个案例来提高警惕,怎么可以效法呢?
陛下曾经命太子亲自到蓬莱池来看望微臣。微臣相人无数,深知其中的奥秘。微臣观察太子的面容仪态,并没有蜂目细眼,哑声粗嗓,米商臣那种忘恩负义,叛逆弑父的相貌。臣的心中还担心太子恐怕太过于柔弱仁慈,怎么会有诅咒父皇的事情发生呢?
更重要的是,太子自贞元元年(785年)以来,经常居住在皇宫中的少阳院里。少阳院就在陛下寝殿的旁边,就在陛下的眼皮底下,也从来没有跟外人接触过或过问个外事,他怎么可能生出外心,与外人勾结谋反,诅咒父皇呢?
那些奸佞之人诬告和陷害贤人,巧诈百出,无孔不入,即令有司马僪那样亲笔写的谋反证据,即令有李瑛那样全副武装,闯进皇宫的非常事情发生,尚且不能信以为真。何况,即使郜国大长公主真的有罪,那也不过是太子的岳母有罪。怎么竟会牵连到自己的女婿身上呢?太子他可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啊!
幸亏现在陛下是找臣商议,臣敢用臣的全家性命,保证太子的忠贞孝顺,保证太子绝不知道此项阴谋。
假如陛下商量的对象是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流,他们恐怕早已猜到陛下的意向,而去投奔舒王,邀取定计的功劳了!”
李适用那多疑的目光看着李泌问道:“先生,换立太子,这是朕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利害关系呢?你为什么却如此地卖力?你是想向太子邀功吗?你的意图令朕有些怀疑!”
李泌似乎已经料到了皇帝的疑问。他直率地答道:“陛下啊,四海之内,都是天子之家。臣蒙陛下的宠爱和信任,独自担当帝国宰相的重任。任何一件事情,无论是国事还是家事,如果处理不当,微臣都有重大的责任。
那些稍微明了大义之人,路见不平,也会拔刀相助的。何况如今臣坐在宰相的高位上,如果眼睁睁看着太子蒙受奇冤,而不说一句提醒解释的话,臣的罪过就更大了。”
“先生,朕非常感谢你的分析和提醒。你的道理讲得非常透彻。为了你的苦苦坚持,朕答应你,把这件事延缓到明天进行处理,等朕冷静思考后,再作最后的决定。”李适似有所悟,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李泌把手中的笏版收起,叩头流泪说道:“皇上圣明,终于做出了这么睿智的决定!这样的话,臣可以预测,陛下父子一定会父慈子孝,和好如初的。
然而,臣再次请求陛下注意,陛下回宫以后,请务必单独冷静地独立思考这个问题。千万不要把你内心的真实想法透露给左右侍从及其他亲近之人。一旦透露,他们打算向舒王邀功请赏,太子就会立刻陷入绝境!”李泌再次慎重地叮咛。
“先生,请你放心!朕深刻明白爱卿的意思。朕会这样去做的!”李适已经完全清醒。
6
李泌心力憔悴地回到了家里。妻子稚儿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对他柔声地劝慰。想到未知的可怕命运,夫妻两人悲从中来,相对悲戚无语。
终于缓过一些气来,李泌叫妻子立即去召来李家的亲属子弟,特意叮嘱他们:
“我很对不起你们!我本来生性淡泊,不追求名利富贵。然而命运捉弄,却始终不能如愿。我平生没有为你们带来多大的利益,而今如果发生大祸,势必会连累你们,你们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所以,在这里,我只能对你们说声对不起!”
太子李诵这时已经闻知父皇与李泌谈话的消息,就偷偷地派人来向李泌致谢:“感谢先生的仗义执言,拼死的搭救。如果实在无法挽救,我想先服毒自杀,先生认为这可不可以?”
李泌忍住伤心和悲痛,迅急叮嘱来人:“请立即转告太子,让他相信老臣。太子绝对没有任何的危险,一切都请太子放心,不要做任何蠢事,保重身体要紧!希望太子一本孝顺如初,不改自己的初衷,最后定然无事。如果臣不幸被皇上诛杀,身已不存,事情就难以预料。否则,臣一定会拼死给陛下讲清其中的道理的。”
7
时间,在忐忑不安中过去。李泌心神不安地等了一天,心里非常焦虑。第三天一大早,李适主持延英殿汇报,单独秘密地召见李泌谈论这件事。
看见衰老的李泌诚惶诚恐地跪在自己的跟前,李适也泪水纵横,感情不能自制。
他急忙拉起李泌,搀扶着李泌坐下,不停地抚拍着李泌的肩背:“先生啊,朕真该好好地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苦苦地坚持,反复地劝导朕恭,恐怕朕今天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果真如先生所说那样,太子仁慈孝顺,实在没有别的过失。从今以后,无论国家大事,还是皇帝的家务,朕都要亲自与先生商议。先生,你真是通达事理,料事如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