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天宝十三年(754年)秋季时,京城长安及其周围郡县,接连下了六十多天的淋雨,郡县官民的庐舍垣墉差不多颓毁殆尽。京城长安城里受灾也是十分严重,总计有一十九个坊,遭受淋雨的肆虐侵袭。
李隆基眼见此情,十分愤怒。他认为,这些天灾,都是因为当朝的宰辅陈希烈等文武大臣不够称职,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造成,所以上天才会降下如此的灾难,来降罪于官民百姓。
于是,李隆基下旨,准备撤换宰相陈希烈,以示惩罚。他命令国舅杨国忠赶快去精求端士,辅弼朝政,化解上天的愤怒。
安禄山的亲信,兵部侍郎吉温,那时正承受皇帝李隆基的宠遇和信任。皇帝李隆基心里打算,准备任用吉温担任宰相一职,接替引咎辞职的宰辅陈希烈。
杨国忠私下却认为,自己与安禄山矛盾重重,而吉温又是安禄山的宾佐和亲信,如果吉温做了朝廷的宰相,势必对自己不利,不仅会分割自己的权力,还会掣肘自己的行动。而杨国忠的心里,早就十分畏惧和忌惮安禄山的威望和权势。
杨国忠因此决定排除吉温,阻止他担任宰相一职。晚上,杨国忠就向皇帝李隆基秘密地上奏,认为不宜任用吉温为相。李隆基认为国舅的进谏有理,于是答应另行任命他人。
杨国忠见皇上的主意改变,机不可失,就急急忙忙去拜访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人,征求他们的意见,以选拔对自己有利的人选。
窦华、宋昱等人,一致认为,韦见素方正儒雅,性格柔和,容易控制,适宜推荐为相。杨国忠深以为然。
回到皇宫,杨国忠就向皇帝李隆基建议,推荐任用韦见素为相。
皇帝李隆基平常亦很看重韦见素,认为韦见素曾经在自己父亲的相王府当过差,侍奉过父亲,而且韦见素还与自己有一些旧恩,可以提拔任用。
天宝十三年八月,朝廷就拜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院学士,知门下省事,代替陈希烈的宰相之位。
韦见素既为杨国忠所推荐而担任朝廷的宰相,他对杨国忠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因而成为了杨国忠的死党,所有朝廷大事,他都对杨国忠唯命是从。
安禄山那时与杨国忠争宠夺权,两相猜嫌。韦见素亦从不谈论他俩的是非,只是在相府中署字画押而已。乃至于纵容安禄山发动叛乱,危害社稷,他也不发一言,也从不表示自己的一点意见,人称“陪食宰相”。
天宝十五年(756年)六月十二日,哥舒翰兵败桃林,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师。皇帝李隆基闻讯以后,就决定第二天早上,逃离京师。
当时,皇帝李隆基苍皇出幸,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到什么地方去躲避为是。杨国忠因为身领剑南节度使旄钺的缘故,因而就请求皇帝李隆基临幸成都。李隆基那时惊慌失措,也没有多少主见,就同意了国舅杨国忠的建议。
十三日逃亡的那天清晨,左相韦见素父子早早进宫去朝见皇帝,恰好与右相杨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相遇于皇宫延秋门。左相韦见素得知皇帝西行的消息以后,来不及回家通知自己的家属,便扈从皇帝李隆基向咸阳西行。所以,李隆基认为左相韦见素忠心耿耿,就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叫他侍候自己,事无大小,都与他商议,很是亲近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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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的禁军将领和士卒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有好几顿都没有沾上一粒米,喝上一口水了。他们一个个都十分的饥饿焦渴,疲惫已极。他们的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气与怨恨,饥渴更加使他们愤怒如火,怒火攻心。
十三日那天早上,他们接到皇帝的逃亡旨令后,就在匆忙中准备行装随驾西行,撤离京师。
那时的禁卫军将士,粮草,饮水,被褥,马匹,甚至武器装备等,很多都需要自备。他们在惊慌失措中接到皇帝的旨意以后,就开始出发,这些将士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回家去准备他们的粮草饮水。他们甚至来不及通知在京师居住的亲人,告诉自己将随皇帝向何处去,当然他们也来不及催促亲人们尽快地逃离京师,去寻找避难之地。
此时,听人纷纷传言说,京师长安已经被安禄山的部下崔乾祐叛贼的大军占领。将士们对亲人们安危的担心,对朝廷的不满和怨恨,更加地强烈。
多日来的不满与怨恨化成怒火,刹那间迸发了出来。一时,军怨沸腾,不逊的流言,愤怒的喧哗声四起。
禁军首领,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闻讯,惧禁军发生暴乱,最终失去控制,急忙找人商量对策。
陈玄礼,初任果毅都尉,曾经跟随皇帝李隆基(玄宗)起兵诛杀伯父中宗皇帝李显的妻子韦皇后及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为李隆基的兵变成功立下了卓越的功勋。陈玄礼一向对李隆基忠心耿耿,因而深受李隆基的宠信。李隆基即位以后,陈玄礼宿卫宫中,任皇家禁军的将领龙武大将军,负责皇宫警卫,以淳笃自检,而深受李隆基的喜爱。
其时,陈玄礼对杨家的权倾天下,专横霸道,导致安禄山反叛的滔天大祸,也早就心怀不满,深恶痛疾。
眼见如今的形势极端不妙,禁军将士们已经怒气冲天,稍有迟疑,定将酿成大祸,造成玉石俱焚的局面,甚至自身也难保。
陈玄礼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急忙匆匆忙忙地前去与太子的亲信-飞龙军掌闲厩(主管宫廷的马匹簿籍)李静忠秘密商议,策划谋于皇太子李亨。
李静忠闻听陈玄礼的建言,正合己意,不禁欣喜若狂。其实,在李静忠的心里,也早就已经对杨国忠姐妹恨之入骨。
“陈大人言之有理!”李静忠按捺住自己的欣喜,一口赞同,“奴才最明白太子殿下的心思。贵妃娘娘姐妹,利用自己的姿色,蛊惑皇上,专权跋扈,扰乱朝纲,罪不容赦。
奴才出生微贱,她们兄妹看不起奴才还情有可原。可是,就连如陈大人这样德高望重,功勋卓著的帝国功臣,也受着她们的轻视和打击;如太子殿下这样的孝顺仁厚的帝国储君,也没有被她们兄妹放在眼里,他们实在是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种种恶行,令人义愤填膺!
殿下早就有心诛灭国贼,可惜势单力孤,投鼠忌器,因此只得隐忍在心。
如今,太子殿下有大人及皇家禁军的拥护和支持,有奴才等人的襄助,何愁大事不成呢?”
陈玄礼闻言大喜,不失时机地拍着李静忠的马屁:“末将懂得公公的心思。只有公公一心一意地忠于太子,深刻了解殿下的心意。太子殿下和公公,完全是为了帝国前途,而绝不是因为与贵妃兄妹的私人恩怨而反击国贼。
既然如此,我们当好好计议,以免打草惊蛇,除害不成,反被蛇咬。”
李静忠有些脸红。他看了看陈玄礼,只见陈玄礼一脸正气。李静忠觉得陈玄礼讲话时脸色严肃,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一点讥讽之意,这才定下心来。
“只是,”李辅国疑虑道,“太子殿下一向宽厚仁慈,处事优柔寡断,如果犹豫不决,定会大祸上身。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为妙!如果大事不成,也绝不能将太子殿下牵涉在内!”
“公公所言极是!末将也了解殿下的性格。因此,我们的确应该首先考虑周详,安排妥当以后,才通知殿下去具体实施!”陈玄礼点头同意。
商议结果,两人一致同意,决定利用将士们对宰相杨国忠的极度不满和愤怒痛恨的情绪,策划诛杀安禄山叛乱的肇事者——杨国忠,以抚慰禁军将士躁动不安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