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之事,既然已经过去,你们就不要往自己的心里去。朕再次慎重地对天发誓,重申朕的宽恕之意,希望你们不要担心和忧惧。朕发誓绝对不会怪罪你们的犯上作乱,也绝不会搞秋后算账的!
各位爱卿啊,希望你们多多地努力!让我们大家一道,全心全意地为国效力,争取早日铲除安禄山恶贼,使大唐复兴!一同避开上天带给我天朝的霉运!”
将士们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解除了贵妃报复的威胁,就异口同声地欢呼了起来。“万岁!万岁!”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军营,仿佛饥饿也已经完全消失。
陈玄礼等将领们向李隆基高呼“万岁”以后,就向李隆基叩头辞去,纷纷回归到了各自的大营。
夜幕渐渐降临,乌云布满了整个天空,只有天边,还露出一些光亮,给人以恐怖的感觉。军营中又重新传来了号角声。将领们整顿各自的队伍,命令士卒们四处寻找食物饮水,做着明天西行的准备。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但平静的水面下,却还依然是暗流涌动。将士们的心思实际上并未真正的安定。一点祸乱的火星,就随时可能酿成燎原之势。
4
六月十五日一大早,李隆基就下旨召集太子李亨,寿王李瑁等亲王,及随侍的文武大臣们,筹划着怎样尽快从马嵬驿动身西去。
昨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夜之间,李隆基突然衰老了一大截,他的头发一下子变得全白。
经历昨日的变乱,目睹贵妃在自己的眼前惨死,而自己竟然无力救助,李隆基早已是身心憔悴,壮志顿失。
昨日的兵变,已经使李隆基变得像那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此时的李隆基,对王朝的未来,对帝国的前途,对自己的部下,甚至对他自己,都已经不再充满自信。他只有拼命地在心里暗自叮嘱自己,一定要冷静,要镇定。
事实上,李隆基已经变得更加地多疑,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了。就连晚上侍卫皇帝的将士们放哨站岗时发出的那种轻微的脚步声,都会引起他的恐惧不安和胡乱猜疑。
后来的事实证明,李隆基的这种担心和恐惧,这种仿佛有些过度的小心翼翼的防备,的确算得上是一种明智之举。
将士们内心的不满和怨怒,以及对京师亲人们的挂念,所引起的不安和忧伤的情绪,随时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新的兵变的发生。
朝臣中,只有养伤的左相韦见素,独自一人在室内陪着皇帝李隆基。儿子寿王李瑁(杨玉环的前夫)也是满脸忧伤、恐惧不安在李隆基的跟前不住地叹息。他心情复杂地听从父皇的旨意,在宣慰和照料着左相韦见素,并为韦见素赐药敷伤。李静忠远远地避开了皇帝,太子李亨,陈玄礼对李隆基都是若即若离。
经历昨日的非常事变以后,左相韦见素至今都还是浑身难受,惶恐不安,惊魂未定。他忍着头部及全身伤痛的折磨,在陪伴着李隆基。
李隆基明白,此种情形下,赏赐,恩宠,宽恕是处理事务与稳定人心的利器。再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不决与小气吝啬了,否则,后果堪虞。
“如今,朝廷最根本、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如何牢牢地笼聚住非常容易离散的人心了。不能再让那些使人离心离德的事件发生了。”李隆基在心中思考着这个严峻的问题,“而要做到这些,就应以更大的恩宠与赏赐来笼络住人心,使将士们和文武百官,始终对自己抱着感恩戴德之心才行啊!同时,必须要果断地预防和处理可能出现的反叛等非常事件的发生啊!”李隆基在他的心里,默默地思索和设计,“而在处理当前的军国大事时,不仅仅要当机立断,考虑周全,更应当慎之又慎啊!”
看着左相韦见素身受创伤,还在自己的身边坚持着侍候和陪伴着自己,李隆基的心里一阵感激。
为了报答左相韦见素的耿耿忠心,李隆基迅速发布皇帝的旨令,任命韦见素的儿子韦谔,担任御史中丞兼置顿使。
韦见素感激涕零,急忙叩头谢恩,决心誓死效忠皇帝。
5
李隆基下旨召见的人员还没有到齐,可是驿站外,那些刚刚才安定了一个晚上的护驾的禁军将士们,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他们仿佛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这时的李隆基已经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他透过窗户,清晰地看见了室外的将士们激烈讨论的情形。
李隆基预料到,一定是将士们又在商讨着什么紧迫的事情了。“该不是又是一场新的阴谋吧!”李隆基突然心悸起来。为了以防万一,李隆基庚即下令左相韦见素的儿子韦谔,立即出去,向将士们仔细地探听大家商讨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李隆基特别叮嘱和告诫韦谔:“爱卿啊,你知道如今的局势严重,你一定要不断地与将士们进行认真的沟通,对他们进行关心与抚慰,千万不要招惹和得罪他们。速去速回,不要辜负了朕的殷切希望。”
御史中丞韦谔当然明白皇上的担心,得旨以后,就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将士们见御史中丞韦谔从马嵬驿室内走了出来,就围住韦谔,七嘴八舌地谈论了起来。韦谔平心静气,耐心地听着将士们的述说,细致观察着将士们的反应,深恐得罪和冒犯了将士们。
一个将领走上前来,靠近韦谔身边,止住大家的吵嚷,向韦谔诉说起将士们心中的疑惧和担心来:
“韦大人,你一定了解我们此时的处境和心情。请你务必立即向皇上禀告,反映一下我们的意见和建议。谋反的国舅杨国忠,虽然已经被我们诛杀,但他的部属,却都还在蜀郡拿着刀剑等着我们。
皇上如今准备叫我们护驾西去,赶往西蜀,这不是明显地是叫我们前去送死吗?我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呢?如果我们去了西蜀的话,岂不正好踏入了奸贼杨国忠的势力范围,掉进了他们设计好的陷阱里了吗?
中丞大人,请你站在将士们的立场上,替我们设身处地地考虑考虑吧!我们怎么能够心甘情愿地前去西蜀送死吗?不瞒大人说,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恐惧西去的根本原因。”
听着将士们的述说,御史中丞韦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急忙问道:“禁军兄弟们啊,那你们的意见究竟如何呢?如果我们不到西蜀去,那我们究竟应该投奔何处呢?我们总不会就呆着这里,等着叛贼们追来吧?”韦谔急忙耐心而又谨慎地询问起来。
看见韦谔的确是在真诚地听取大家的意见,将士们放心了一些,就毫无禁忌地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他们各自的建议和主张:有人主张投奔河西陇右战区,有人主张投奔灵武的朔方战区,还有人建议投奔太原的河东战区,更有家眷在长安的将士,建议立即返回京师长安。
韦谔心里非常清楚,此时的皇上早已吓破了胆,他只会一心一意地考虑去蜀郡避难这一条路径。皇帝肯定也非常担心再次触怒禁军将士,所以他绝对不敢明言此事。其实,经历昨天的变乱,眼见杨国忠,前御史大夫魏方进等人的悲惨下场,韦谔自己也非常担心会因此触怒禁军将士们,他哪里敢说出皇上内心真正的心思,表达他反对的意见呢!
韦谔思索了一会,决定继续耐着性子,尽力地劝解和说服将士们,以便寻找到一条大家都能够接受的逃亡之地:
“忠于皇上的禁军兄弟啊,皇上非常体谅你们的辛劳,感谢你们的赤胆忠心!我的亲属也同大家一样都在京师长安,我的心理,我的心情其实也同你们一样地迫切,渴望尽快地返回京师,解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