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妻子孤身一人生活,李亨就有些内疚。当初,李亨与父皇分别,还是能言善辩的妻子亲自挺着大肚子去见父皇,才获得了父皇的同意的。而此前自己遭遇那么多的挫折和打击,都是妻子的巧妙周旋,“每每能够巧妙地言中上意”,才使自己转危为安的。如今,自己却要离妻子而去,怎么不令李亨伤感呢?
然而,大局为重。第二天(六月十六日)早上,李亨还是依依不舍地告别妻子,率领精锐的禁卫军将士两千余人,立即出发了。大家一致赞同,先东去京师长安附近,号召和搜罗潼关残兵,扩充自己的军力,然后再考虑向北而去,投奔朔方战区的问题。
哥舒翰统领的二十万潼关守军,曾经是太子李亨为了自保,瞒着父皇李隆基,苦心经营的一支队伍。不想,最终却功亏一篑,在桃林之战中顷刻间化为了灰烬。它的失败与溃散,一直令李亨心痛和惋惜不已。
因此,如今,李亨一心计划的,就是要在首先搜罗了潼关残兵,军事力量有了一些基础之后,再率领他完成集结的大队人马,从奉天(陕西乾县)北上,前往朔方战区一带,去寻找他的栖身之地。
晚上连续不停的大雨,让李亨彻夜不安,忧心如焚。
早上刚一出发,李亨很快就发现,如今的天气形势,对他的行动,是如此的不利。
大雨倾盆,道路泥泞,行军极为不便。所以,李亨的旅途并不顺利。
太子李亨一行,刚刚回至渭北,就发现两天前他们跟随父皇逃离时路过,还十分完好的渭河便桥,如今已被洪水彻底冲毁,没有了前进的道路。
而河水暴涨,河岸边,已经没有了任何船只,可以供太子李亨的队伍安全地渡过。
太子李亨情急智生,马上号令水滨百姓从军,帮助他渡过渭河。结果令李亨很有些兴奋,使他看到了民众的力量。听说太子率领的官军要过河,投向李亨,帮助太子李亨的民众,当时竟然很快就达到了三千余人之多。
在百姓们的帮助下,等渭水洪水稍稍回落了一些之后,李亨的大军,才终于较为顺利地涉水而过了,暂时摆脱了无法过河的不利境地。
与父皇李隆基分别之时,随从太子李亨的人马,其实只有儿子广平王李俶、建宁王李倓二王率领的禁军队伍,以及其他四军将士,人马加起来总共才二千人左右,力量十分弱小。这就是太子李亨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急急忙忙地想要前去京师附近,收并潼关残兵以保西北的根本原因。
然而,李亨一行渡过渭河,接近京师时,太子李亨看到的情景,却使李亨很是失望和心惊。李亨万万没有料到,长安城内的秩序,会比他预料中的崩溃得要快得多,根本就没有留给李亨从容前去,召集搜罗潼关残兵的机会。
听说皇帝西幸的消息以后,京师长安“于是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山谷细民争入宫禁及王公第舍,盗取金宝,或乘驴上殿。又焚左藏大盈库。”京城的局势十分的混乱。
所以,李亨一行只遇到了一些“潼关散卒”,并没有向预想中那样,搜罗到大队的溃散人马。
李亨当时,又听说步军都统李承光,虽然已经坐拥溃败后集结的数万大军,但似乎是心怀二端,倾向不明,不由得担心起来。
然而,李亨还是想搜罗残军。
第二天早晨,李亨率领的部众,继续东向,向长安挺进。这时发生的一件事,很快改变了李亨的主意。
当时烟雨蒙蒙,视线模糊,在渭水河畔,李亨率领的队伍与潼关溃退下来的官军残兵败将猝然相遇。彼此都误认为对方是安贼叛军,两军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混战十分惨烈。李亨的队伍随即与溃兵激烈地战斗了起来。
一直等到天明,能够看清对手时,大家才彻底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一场误会,但为时已晚。这场因误会,而发生的激烈的战斗,已经使双方将士伤亡惨重。
眼见此情,李亨心痛后悔不已。加上李亨听说京师混乱,而又听闻安禄山的追兵已经接近,渭水暴涨,道路泥泞,行军极为不便,这让李亨越发恐惧不宁,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于是李亨决定,放弃搜罗潼关残军,不再等候残兵及后续部队,而是挥军北上。
于是,太子李亨,不得不放弃他的既定计划,而实施中途北走,渡过渭河,向朔方方向逃离的策略。
等到李亨收集其余众准备北上,率领大军将要再次渡过渭水时,却发现河水又要暴涨起来。
李亨越发心急,又担心安禄山的叛军追来,只好下令大军加快速度进行强渡。李亨迅速整顿队伍,寻找水浅的地方骑马渡河。有马的部众终于顺利地渡过了,许多官员士卒因为无马,只好痛哭流涕地哽咽着与他们的大队人马分开,自行折回。他们决定选择其他时间,另辟蹊径,寻找其他方法渡河,再寻机与大队会师。
看见无马的部众被隔在河的对岸,渐渐远去,李亨心里感到非常遗憾和担心。
但不久,李亨因为队伍没有完全渡完的遗憾就消失了,他开始感到十分的庆幸。这时,河水又暴涨了起来,激流澎湃,波涛汹涌,很快淹没了码头。
李亨跪在泥泞的地上,叩谢上天,感谢上天的保佑:“老天爷啊,就是因为你的仁慈,才使孤的大部人马,能够在大洪水来临之前顺利地渡过,没有遭受灭顶之灾啊!”
正因为太子李亨的队伍,没有能够与潼关的残军会合,达到壮大自己的队伍的目的,所以,最终影响了太子李亨的决策。
李亨始终觉得,自己势单力孤,没有强大的兵力护卫,包括平叛等都要一切仰仗别人,心里很不踏实安宁。
这种不安的心理,后来左右了太子李亨“理兵灵武”的决策。
太子李亨到了平凉以后,接受李涵等人的奉迎,决定去朔方战区驻跸,实在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行为,有些违背他的意愿。
实际上,李亨心里,一心想依赖的,就是自己苦心经营的潼关守军。在李亨的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朔方军,不是自己的心腹嫡系部队,而对他们深藏有一种戒备的心理。
李亨猜疑的性格一直在作怪,他一直都不能信任不是自己嫡系的哪些部队。就是从后来的平叛过程来看,李亨也一直都没有因为朔方军队对他有了拥立之功,就完全地信任和倚靠朔方军队。
李亨对这支功勋卓著的边防军一直心有芥蒂,他对这支军队的不彻底,不完全的信任,乃至影响了平叛大局,甚至改变了历史。
而李亨起初所企盼,并且急于搜罗的潼关残军,直到三个月之后,才与李亨的新朝廷会合。这才让李亨的心里有了一些实在的感觉。此是后话不提。
2
高宗李治当初病逝后,葬于“乾陵”(今乾县境内的梁山上)。
史书记载“乾州,唐以高宗乾陵所在,光宅元年,朝廷将乾陵一带设为奉天县,又升为乾州。”县治定在今乾县城址。
由此可以看出,奉天一词含有“敬奉上天,崇敬祖先”之意。
向北逃亡途中,太子李亨是心慌意乱,惊慌失措。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晋谒祖先的陵墓,尊奉上天,祈求祖先神灵的保佑。他心里唯一担心的就是会被安禄山叛贼的大军追上。
一路上,太子李亨一直都是心绪不宁,下令全军急行军飞速前进。
逃亡路上,草动风吹,仓皇颠沛,惊魂难定,“太子或过时不得食”。队伍马不停蹄,一日一夜,奔驰三百里,十七日下午,终于抵达了新平(陕西省彬县)。
停留歇息,李亨下令他的部将,清点各自的人马。结果却令李亨极度的灰心丧气。护驾的士卒,辎重,损失的超过了一半。身边剩下的将士,不过才数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