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李宪与妹妹玉真公主与李泌接触很久,当然十分了解李泌的素养和才能。他俩对李泌都特别尊敬和亲热。
他们也非常想帮助李泌做官入仕,但大家都怕触动皇帝的忌讳。而李泌也有些士大夫的傲气,不愿依靠这种关系,来获得他十分渴望的功名富贵。
很久很久,李泌都求官无门,心中的怀才不遇之感越发强烈。
李泌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一天他突发奇想,决定另辟蹊径,以达圣听。
他知道皇上喜爱文辞歌赋,于是暗中打算投其所好。
有时,李泌兴奋起来,就常常“赋诗”,并“播于王公乐章”。他这样做,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使自己的诗文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打动皇上。
可是,李泌的官运还是没有能够亨通,他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
就这样,李泌又在京师长安,过了一段混迹于上层社会的,寂寞无聊而有些孤独失落的日子。他的心里更加彷徨不安,若有所失。
11
天宝十年(751年)那年,李泌已经二十九岁了。换了别人,早已经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地了。
可李泌他还是孑孑一人,既没有成家立业,也没有任何的功名利禄,人微言轻。
那时,李泌更是大大地坐不住了。于是他决定毛遂自荐,“诣阙献《复明堂九鼎议》”,希望以达圣听。
李泌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见到李泌的上书以后,皇帝李隆基这时才欣喜地回想起了,李泌幼年时聪颖过人的情景。他开始怀念和欣赏起李泌的才华来了。
李隆基还不是完全昏聩,他的确有些知人之明,一向知道李泌的学问修养。
他遂立即下旨,召李泌到皇宫内廷来,为王子王孙,以及内宫眷属们,专门讲解老子的《道德经》一书。
李泌早年就研读老庄之学,很有心得。多年在嵩山、衡山、终南山等地游历,他又潜修了玄释二门的经典著作,并得到过玄门高隐张先生等人的亲切教诲。
因此,李泌对老子《道德经》一书的理解和领悟,确实甚深。
李泌一炮走红。他讲授《道德经》一书,十分新颖得法,很有自己的创意,不仅通俗易懂,而且能够标新立异。
就像易中天先生讲授《品三国》一样,李泌大受追捧,一举成名,并深受一向钟爱《道德经》这部著作的大唐天子李隆基的欣赏和赞许。
李泌的官运开始通达了。
李隆基见李泌的确才能出众,没有辜负自己从前的期许,又与太子李亨有着长久的深厚的友谊,便任命李泌“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负责草拟奏章文书,前去伺候太子李亨。
李泌终于如愿入仕,心里当然非常欣喜。
而李泌听说,自己的职责主要是侍奉与他亲密交往多年的太子李亨,他心中的激动之情越发难以抑制。
就这样,李泌与太子李亨,以及诸王子的关系,越发亲近亲密起来。
12
李亨的大哥李琮(原名李嗣直)死得很早。李亨年纪很小时,就被父皇李隆基封为了忠王。
后来,因为夺嫡事件,李亨的二哥太子李瑛(李嗣谦)以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等三个皇子,被武惠妃,李林甫等人谗言害死后,李亨就在高力士的建议下,被父皇李隆基封为了太子。
在太子府中供职,李泌深得太子李亨的赞赏信任及诸皇子的尊重与亲近。太子李亨竟然也尊称比他小十一岁的李泌为“先生”。
李亨还多次上书父皇,请求父皇对李泌委以重任。然而,父皇却并没有接受儿子李亨的建议。
后来,李泌终于更加切切实实地领会到了,道家祸福相依的深刻道理。
没有想到,太子李亨的好意上书,不仅没有为李泌在朝廷中谋得重要的美好的职位,反而引起了太子李亨的死对头-权臣杨国忠的忌恨。
自从李泌被派去侍奉太子以后,杨国忠就把李泌视为了自己的政敌,最终导致了李泌的被贬出京。
13
想起那一次杨国忠对自己的陷害,李泌的怨恨又涌上了心头,为杨国忠的嫉贤妒能感到十分的不解和气愤。
那时的李泌非常难于理解,自己生平与人为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与宰相杨国忠也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杨国忠会对他有那么大的仇恨,欲除之而后快呢?
有时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人都常会不由自主地掉入纠纷,灾难的漩涡之中,不自觉地加入某个阵营或者被当做某个阵营的人,成为敌对之人攻击的靶子或者牺牲品。
那一次,李泌在参加王公大臣们举行的宴会时,兴致勃发,酒后即席赋下了一首诗。其中有两句诗写道:“青青东门柳,岁宴必憔悴。”
不想这首诗,给李泌带来了麻烦。杨国忠就想借题发挥,陷害李泌,就以这首诗作为把柄,去打击李泌。其实,杨国忠早就想把李泌往死里整,以便趁机剪掉太子李亨的羽翼,只是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
如今,好机会终于来了,杨国忠怎么能够放过呢?
说实话,李泌的这两句诗,不过是借景抒情之作,未必就一定包含有什么讥讽宰相杨国忠之意。杨国忠的心里,对李泌的政治倾向大不满意,他早就对李泌没有投在自己的门下,而是一心一意地辅佐和帮助太子李亨,深恶痛疾,这次陷害,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杨国忠得到这首诗以后,就仗着自己的宰相身份,而且是皇上的宠妃杨玉环的族兄的亲密关系,气冲冲地入宫,直接去面见皇帝李隆基,申诉和控告李泌。
杨国忠气愤难平地控告说:“陛下,请你为微臣做主啊!李泌一个小小的待诏翰林,居然敢于侮辱大臣,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为他伸腰啊!李泌所作的这首《感遇诗》,不仅是在谤议时政,而且是对微臣本人进行人身攻击啊!请陛下为臣伸张正义!”
说着说着,杨国忠居然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李隆基听完国舅杨国忠的控告后,起初并不十分在意,他认为李泌的诗文并没有什么问题。
李隆基含着笑,劝说杨国忠道:“爱卿啊,你何必如此心胸狭窄,小题大做呢?长源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吏而已,而他所作的诗文,也不过是诗人墨客们即兴抒情之作,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如果说赋柳就是在讥刺卿家,那么,凡是在诗文中赋李者,岂不都是在讽刺朕了么?爱卿怎么能够如此地加以联想呢?”
杨国忠却不肯善罢甘休。他继续对李泌“构而陷之”,必欲置李泌于死地。他怒气冲冲地说道:“陛下,既然你相信一个小小的待诏翰林,不相信微臣,那微臣引咎辞职就是!”
听见国舅带些威胁的话语,李隆基有些愠怒,但他依然笑着说道:“爱卿啊,你何必要挟朕恭呢!朕准奏就是!”
李隆基终于禁不住国舅杨国忠对李泌的一再构陷,改变了保护李泌的初衷。为了照顾到杨氏兄弟姐妹们的情面,李隆基遂下诏,以诽谤大臣的罪名,将李泌贬斥到蕲春郡安置。
那时的蕲春,远在湖北的长江以北,即罗田、黄冈以东的地区。在唐代,那里还是一块没有经过多大开发,十分穷困而又蔽塞的偏远之地。
14
李泌的求仕之路就这样再次遭遇了重大的挫折。他刚刚有些得意,正想施展自己的生平抱负时,不想就这样因诗得祸,很快就被皇帝李隆基贬谪出京,发落到了一个人烟稀少,文化落后的蛮荒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