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安禄山的心里十分恐惧,非常后悔。
他召来谋士高尚、严庄两人怒骂道:‘两个狗贼,汝数年教孤反,以为万全。如今官军坚守潼关,我军数月不能进,北路已绝,诸路官军四面合围,孤所有者止汴、郑数州而已,万全何在?汝自今勿来见孤!’
高尚、严庄也束手无策,恐惧不安,数日不敢去面见安禄山,忧闷不知所为。
那时正好大将田乾真自潼关前线回来,就晓谕安禄山说道:
‘陛下啊,自古帝王,皆有胜败,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然而成大事者,哪里有一举就得到的呢?如今,朝廷四边的兵马虽多,皆非精锐部队,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呢?纵然大事不成,我们收取数万人众,依然可以称霸天下。当初一个盗跖,依然可以横行天下十五年,何况我们兵精粮足,哪里有人能够制约我们呢?!高尚、严庄等辈,皆陛下的佐命元勋,陛下怎么能够隔绝不与他们相见,令其忧惧不安,以生祸端呢?只此数人,哪里能够成为我们的祸患呢?如果外面的人听闻我们内部纷争,必定信心摇动。’
安禄山转忧为喜道:‘阿浩啊,没有你,有谁能够使朕心里开豁呢?如今朕无忧了!朕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田乾真建议道:‘陛下啊,你不如唤取他们进来慰劳他们,然后和他们仔细地商议对策。’
安禄山接受,遂召高尚,严庄等人进来饮宴作乐。安禄山自己唱歌以送酒,祝酒,待他们如同如初。
于是,安禄山见形势紧迫,就与智囊高尚,严庄等人秘密商议‘议弃洛阳,走归范阳,计未决。’
如果朝廷举措稍稍得当,也不至于酿成后来的乱局。
就在安禄山进退维谷之时,皇上与昏庸无比、颟顸的奸相杨国忠,却下令潼关守将哥舒翰出关作战,攻击叛军。
自从高仙芝,封常清坚守潼关,遭宦官边令诚的诬陷致死以后,遂启用在京养病的哥舒翰代守潼关。
六月四日,哥舒翰被迫出关作战。十七八万官军一战,就士崩瓦解,潼关失守,哥舒翰被缚到洛阳,投降了安禄山。
潼关失守,长安已无险可守,太上皇只得率部分朝官,仓皇逃往西蜀躲避。这就是臣在沿途多方打听,一路搜寻,甄别,核实到的一些情形。”
7
李泌滔滔不绝地讲着,李亨认真地听着,不时插话,问上几句。李静忠见君臣俩聊得那么投机,就知趣地在旁边端茶递水,侍候着两人。
君臣交谈完毕,已经接近午时。
李亨这时才从床上爬起来。他简单地梳洗以后,就吩咐李辅国送上膳食。
李亨与李泌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继续聊着。仿佛几十年的话语,他们都想一下子聊完似地。
进膳完毕,李亨就吩咐李静忠递上奏章。他们君臣两人就开始再次合作起来,一同处理日常的军政要务。
奏章很少,君臣俩很快就处理完毕了。李亨兴致勃勃地邀请李泌与他一道并马而行,一同前去视察禁军的军营,慰劳和勉励诸军将士。
视察完毕,回到临时的行宫里,李亨又向李静忠下旨,叫他立即派人,去把李泌的床铺搬进行宫来,让君臣二人的床铺相并,好让君臣两人,能够彻夜地交谈和商议紧急的国家大事。
李静忠很快就彻底弄明白了皇上对李泌的深厚感情。他亲自动手,帮助和指挥自己的手下,很快完成了皇上吩咐的那些事情,令李亨大为满意。
8
李亨初次见到李泌时的那些难得的轻松和欣喜,很快就消失殆尽了。首先给新皇帝李亨带来烦恼的,就是太子家令李静忠。
自从李泌来到灵武后,李静忠的心里就开始有了一种深深的失落之感,觉得皇上不再如从前那么信任他了。皇上不再把所有重要的事务,都交给他李静忠去办理了。李静忠觉得自己一下子丧失了很多的权力,心里很不平衡。
当初,在除掉杨国忠和决定北上的决策上,李辅国,张良娣,建宁王等人,都出了很多好的主意,立下了重大的功劳。李辅国又在拥立太子李亨称帝上,出谋划策颇多,因而深受皇帝李亨的宠信。
李亨为了感激李辅国的忠心耿耿,就特地将李静忠赐名为李护国,后来又改名为李辅国,表示了他对李辅国的极度宠信。不久,李亨又打算让李辅国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让他掌握禁军的兵权,给予他更大的权力,表现出了对李辅国的无尽信任。
而李辅国却并不十分满意。李辅国出身卑微,所以,他十分在乎别人对他的尊崇,如果某人轻视他,他就会怀恨在心。那一天,李辅国一踏进临时行宫里,他就大声地对着李亨抱怨起来:
“皇上啊,奴才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尽心尽力。自从奴才有幸侍奉陛下以来,奴才一直是竭尽全力,可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初为了除掉奸贼杨国忠,奴才是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决定北上大计,奴才也是大力地支持;拥立陛下荣登大宝,奴才更是出谋划策颇多;而奴才还冒着危险,亲自接回了陛下的爱妃良娣。
可是,自从李泌先生来了之后,陛下似乎忘记了奴才了,你对奴才也不那么重视了。很多事情,你都把奴才撇在了一边,令奴才有些愤愤不平啊!”李辅国脸色红红地,不停地抱怨和申诉。
见李辅国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样子,李亨也有些不安和内疚。他急忙柔声安慰:
“爱卿啊,你的功勋和忠诚,朕一直铭记于心!所以,朕才打算委任爱卿你,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帮助朕处理禁卫军事务和担任内宫总管之职,负责管理宫内宫外的各种财务账目等问题。
朕是一片好心好意,怕累着了爱卿,爱卿怎么会误解了朕的好意呢?我们君臣不是外人,朕就直言不讳。处理政事,军事,并不是爱卿的强项,因此朕才分割了一些军政的事务,交给李泌先生去处理。
你知道朕与长源的关系,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怎么会抱怨朕对你不公呢?现在宫中,军中的事务冗杂繁多。当勤王大军渐渐云集,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地繁杂起来。
为了减轻爱卿的负担,朕才把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务,交一些给长源先生去处理啊!朕一向知道爱卿的耿耿忠心,怎么会突然忘记了爱卿呢?
爱卿啊,你就心怀大度一些,不要这样斤斤计较了吧!凡事以大局为重啊!”
“陛下说得很对!可是,皇上!”李辅国眼见李亨说得义正词严,有理有据,也不好反驳,可他心里依然有些不服气,“监门将军边令诚从安禄山叛贼那里反正,逃到奴才这里,寻求奴才的庇护,打算继续效忠皇上,为皇上办事。奴才斗胆收留了他。李泌先生却建议皇上处死了边令诚。这叫奴才的脸往哪里搁呢?”
提起边令诚,李亨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他脸色突变,不由得勃然大怒起来:
“爱卿,你不要谈起这件事!边令诚这个狗东西,他是罪该万死!就是没有李泌先生的建议,朕也会下旨立即处死他的!”
李亨青筋暴露,火冒三丈起来,“爱卿不提起他还罢了,提起他,朕就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边令诚作为太上皇任命的监门将军,他仗势着对高仙芝有些恩惠,在守卫潼关时,屡次向高仙芝,封常清索贿不成,就向太上皇进谗言诬陷他们,‘常清以贼摇众,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又盗减军士粮赐。’令我朝的两位良将-高仙芝、封常清先后无辜被害,被太上皇下旨赐死。
高仙芝死前上书太上皇为自己辩解道:‘我遇敌而退,死则宜矣!今上戴天,下履地,谓我盗减粮赐则诬也。’
将士们也都为他们的主帅鸣不平,大呼冤枉,致使军心动摇。
高仙芝与封常清被边令诚谗言陷害,同时被太上皇赐死以后,太上皇就下旨哥舒翰继守潼关,继续任命边令诚担任监门将军。
边令诚这奸宦贼性不改,他又挑逗将帅之间不和,致使亲近朕的马军都将王思礼将军与亲近宰相的步军都统李承光将军‘争长,无所统一’,最终导致了桃林之战中,潼关大军崩溃,陷入灭顶之灾。
这些事情,爱卿你不是不清楚啊,为什么会如此地糊涂,是非不分呢?
叛贼安禄山进陷长安以后,崔光远、边令诚等人,不仅不能够以死报国,反而开门纳贼,助纣为虐。你说说,他是不是罪不容赦呢?”
李亨少有的大怒,令李辅国惊诧不已。他见势不妙,急忙寻求下台的梯子:
“陛下息怒!奴才实在不太清楚这些实情,才会被边令诚迷惑。奴才实在是有些糊涂了,请陛下赎罪。陛下英明,边令诚被斩首示众,实在是罪有应得!”
李辅国隐藏起自己心中的不满与怨怒,悻悻地溜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