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的死者中,身份最高的是霍国长公主。霍国长公主是唐睿宗李旦的女儿,李隆基的妹妹。霍国长公主性格刚烈,临死不屈,死前骂声不绝。霍国长公主的丈夫,驸马杨朏也一同被叛军杀害。
其它皇族众人,如永王李璘的妃子侯莫陈氏、义王的妃子阎氏、陈王的妃子韦氏、信王的妃子任氏等人,或者魂不附体,或者哀哀痛哭,或者放声痛骂,或者临危不惧,也都在叛军的屠刀下凄惨的死去了。
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叛军也绝不放过,杀的一个不留,统统被斩草除根。当年曾经依附杨国忠、高力士等人的朝臣,以及安禄山平素所讨厌的人,也都被安禄山下令,一个个处死了。
叛军下手时极为狠毒。他们甚至将人的脑盖骨,用铁棒揭去,以至脑浆四溅,血流满街,惨不忍睹。
七月十七日,叛兵又搜捕到了二十余个漏网之鱼——皇孙及郡主、县主,也一并将他们杀死。
这些郡主、县主是太子、诸王之女,也是些金枝玉叶。先前跟随李隆基逃离长安的大臣们,他们在京的家人和族人也全部被安禄山杀害,惨遭叛军的荼毒。
安禄山又以百姓中有些无赖地痞曾经进入皇宫抢劫为借口,放纵部下在城中大规模搜查和掠夺。
燕军们不仅搜查宫中器物,连老百姓的一点私产都一抢而光,许多百姓因此家徒四壁。
安禄山还令“府县推按”,对百姓进行严刑逼供,牵连搜捕。哪怕是涉及到一些细小的物品,都严加追查。一连十,十连百,株连无数。城中动荡不安,长安百姓都人心惶惶。
此时的崔光远毕竟还有些血性。眼见叛军的残暴,百姓的惨景,崔光远心生了反抗之意。
正好此时,安禄山的同盟军同罗部落酋长阿史那从礼,突然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安禄山叛军出走。他们同时还偷走了皇宫马厩的两千匹御马,离开长安,径直向北方边塞,自己的根据地逃去。
长安城中的官吏百姓不明真相,均以为阿史那从礼反正,出城投奔唐朝廷去了。
安禄山任命的各级官吏,也都以为叛军大势已去,唐朝廷的反攻大军即将杀到。于是,城中突然恐慌起来。他们逃的逃,藏的藏,各自逃命。监狱里的囚犯也无人看管,自己跑了出来。
京兆尹崔光远也以为唐军将要开始反攻了。他看到了城中百姓的怨恨和不满,也耳闻了李亨在灵武即位的消息,当下暗暗筹划,准备见机行事。
于是,他派人包围了叛军主将孙孝哲的住宅,准备擒住孙孝哲,立下一大功。
谁知消息已经走漏,孙孝哲知晓了这件事,并立刻报告给了安禄山。
此时,崔光远已经弄清楚阿史那从礼出走的真实情况了,不由得惊慌失措,有些后悔起来。
但事已至此,崔光远已经没有了退路,杀身之祸转瞬即至。崔光远便与长安县令苏震一起商量,决议立即行动,反出长安去。
苏震也是名门之后,他的爷爷是中宗、睿宗时期的名相许国公苏瓌,其伯父是开元年间“燕许大手笔”中的许国公苏颋。
两人立即动起手来。
崔光远的第一步行动,就是立即关闭京兆府办公大院的大门,杀掉了两名曳河落(曳河落为契丹语,其意为壮士)将士。
这两名壮士,是安禄山在京兆府中安插的暗探,专门监视京兆尹崔光远的。
杀掉暗探后,崔光远率领府、县官吏,径直奔向城门逃命。
在胡人居住的西市附近,崔光远等人遭遇到了叛军。于是,双方展开了激战。
崔光远与众人一边奋勇地与敌人搏斗,一边大喊,鼓动百姓:“百姓们,大家都反了吧!否则,死路一条!”
西市中许多百姓听到了呼喊,不少青壮年百姓应声参加了战斗。
双方在西市的激战甚是惨烈,可说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死者无数。
崔光远等人边战边退。
一名下属突围当先开路,直接奔向西行要道的开远门(西门)。
开远门是西行的一个重要通道。这里往日人烟幅凑,车水马龙,店肆林立,酒馔丰溢,络绎不绝。
崔光远的手下快马加鞭直奔门下,盛气凌人地通知守门的燕军军官说:
“眼下局势紧张,谣言四起,京兆大尹崔大人将要巡查各个城门,以防不测。”
城门守将这时还未知晓崔光远等人反叛的消息,见传令者正是衙门的人,不但未起疑心,还要部下摆出仪仗,列队迎接长官。
正忙乱间,崔光远一行人已经冲到了城门下。一声号令,手起刀落,守门军士全部被杀死。崔光远一行十余人才趁机快马冲出城去。
沿路,崔光远还招募了百余人,夜过咸阳,直奔灵武,投奔李亨。
因为事出仓促,不及带走家属,崔光远和苏震的家人,尽为叛军所害。
崔光远一行人到达灵武后,李亨闻之非常欣喜。
早先,李亨还是太子时,崔光远便是太子的属官,李亨对他一向极为信任。
当初,崔光远和杨国忠都爱好樗蒲(一种以掷骰决定胜负的赌博)游戏。
杨国忠因杨贵妃的裙带关系青云直上后,樗友崔光远也成为了受益者。崔光远被调入京师,在太子的东宫任左赞善大夫。
因此,李亨不仅没有追究崔光远和苏震曾经投降叛贼之罪,而且立即擢拜崔光远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并派他去渭河北岸招集逃散的官吏民众。同时,李亨还任命苏震为御史中丞。
崔光远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如今,他又获得了攻占长安外围首战的胜利,自此,天下扬名。李亨接见崔光远后,心里尤为高兴,不禁对他大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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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各路兵马同时从各自的驻地出发。
九月二十七日,东征大军进军长安西郊,在香积寺之北,沣水之东,安营扎寨,排兵布阵。
副元帅郭子仪见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主力大军到来,心里非常高兴。他当即作为东道主,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和款待东征军将士,并为他们供应补充好足够的军需。接着,由元帅广平王李俶,副元帅郭子仪,行军长史李泌主持,召集各位主将,召开军事会议。
经过认真的研究,唐军吸取了清渠之战中,被叛军步骑夹击失败的教训,觉得应该加大官军的纵深部署和配置,加强翼侧的掩护。
商讨结束,元帅广平王李俶立即下令:
“诸位,请听本帅号令。此次决战,事关帝国复兴大局,关乎社稷安危,务必一战而胜。本帅与副元帅郭大人,行军长史李泌先生,及诸位将军认真研究后,决定把我军分为三部进行部署,加强纵深配置。请将军们务必记住各自的任务和防区,违令者,斩立决。
前军由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大帅率领;中军由兵马副元帅郭子仪大帅亲自率领;后军由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大帅率领。回纥兵团则由仆固怀恩将军率领,作为奇兵,随时准备突袭叛贼。诸位,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我们一定要消灭叛贼,光复京师!”主将们异口同声地表示。
大军分拨已定,立即依计而行。决定命运的决战随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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