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不断地把自己的意见通过中使上疏给皇帝李亨。皇上对此依然是置若罔闻,甚至有些厌烦起来,似乎有些嫌李泌自作聪明,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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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也不断地耳闻了朝中新近发生的许多大事。
自从李泌归隐以来,李辅国的势力已经达到了无人能够制约的地步。李亨对他的不断的骄纵和宠爱,使李辅国越发地放肆起来,嚣张透顶。有时,他甚至已经不将李亨当做一个皇上,放在自己的眼里了,更不用说他采取种种无耻手段,对待太上皇的种种卑鄙行径了。
李辅国自恃有劝李亨留守前方,以及克复两京及拥立李亨灵武即位之功,故“自上在灵武,判元帅行军司马事,侍直帷幄,宣传诏命,四方文奏,宝印符契,晨夕军号,一以委之。及还京师,专掌禁军,常居内宅,制敕必经辅国押署,然后施行”。
甚至连“宰相、百司非时奏事,皆因辅国关白、承旨”。李辅国还“常于银台门决天下事,事无大小,辅国口为制敕,写付外施行,事毕闻奏”。其权力之大,就连李林甫、杨国忠也还不及。
他与张皇后勾结呼应,在宫内外横行霸道,毫无顾忌。甚至还粗暴地干涉政府的行政。如今大权在握,他为人越发贪婪起来,明目张胆而又无休止地向文武官员请托和索贿。
李亨虽然有些清醒明白,有些不满,有些后悔,但他生性胆怯,又十分忌惮李辅国长期手握禁军兵权,没有办法阻止他的恣意妄为,只好对李辅国听之任之。
面对朝中如此的局势,李泌忧心如焚,但又苦无解救的良策。李泌一心盼望皇上能够想起他,主动召回他,这样也许能够对朝政有所补救、裨益。然而,李亨似乎早已经把李泌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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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又来陪伴李泌下棋。李泌却提不起一点兴致来,他居然连输了三局,有些出乎少年的意料。
那少年十分诧异,急忙关切地询问:“先生啊,莫非你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干什么事,你都是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公子,你说得不错!山人虽然身在山中,却十分忧虑当今的国事。想起当今的国事,我就十分的担心。”李泌停下手中的棋子,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先生,你有些多虑了!你担心什么呢?朝中现今不是有皇上,有司徒郭大人,司空李大人军等文臣武将撑着吗?你着什么急呢?”公子竭力地劝解道。
“公子有所不知啊!我正是听说了司空李光弼将军的策略不被皇上采纳,才心生忧虑的。”李泌解释道,“皇上如今对臣下的疑心很重,他宁愿充分地信任宫中的奴才,也不愿意信任朝中的文武大臣,尤其是对手握兵权的大帅们,皇上更是常常猜忌。山人正为此忧心啊!身在讨贼前线的李光弼将军曾经多次上疏皇上,提出警告,对叛军可能反攻官军的威胁提出预警。然而,皇上却一意孤行,我行我素,根本没有放在心里啊!当初灵武时那个英明睿智的皇上,如今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整天总是喜欢与张皇后赌博下棋,或者听信宰相(同平章事)王玙以及术士们的胡言乱语,沉迷于祭祀鬼神。”
李泌看了看少年,又叹了一口气,“哎,为什么皇上会刚愎自用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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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先生,你就不要长吁短叹了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皇上要一意孤行,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还是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免得谈论这些烦恼的国事!”公子请求道。
“我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呢?你看我,如今不是和你一样,在山中独居吗?我的一生非常平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李泌似乎不愿别人触及自己的心事。
“就是要你讲嘛!”公子像女孩子那样撒起娇来,李泌不禁一震,“有人喜欢过你吗?你喜欢过别人吗?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就行了!”公子依然不依不饶,缠着李泌问个不停。
“哈哈!你看啊,我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男人吧?身体上缺不缺什么呢?”李泌突然显现出了自己的幽默,开起玩笑来,“公子啊,你真的以为我是神仙吗?你以为我没有七情六欲吗?”
“我怎么不知道先生呢?先生以前喜欢在皇上和其他大臣面前,妄谈鬼神,不过是先生的一种谋略啊!表明先生不想做世俗之人,无意和别人争权夺利,减少你的敌人,你说是吗?”公子坦诚的揭露道。
“呵呵!山人的心事,还是有人能够识破的!”李泌面对公子的话似乎默认了,不置可否。
“先生啊,你就不要转移话题了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休想逃脱!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我会为你保密的哦!”公子突然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谁人没有年轻过呢?其实,我年轻时,还算是一个帅哥啊!”李泌的情绪好了起来,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的岁月,“我也曾经爱过哦!那时,我就像你现在这样,神采飞扬,充满着美丽的幻想和希望,一心寻找着爱情的归宿。”
“先生,你终于说了一句老实话了!以前,我见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直以为你只是沉迷于问道修行,不问世事哦!没有想到,你也有自己的精彩故事哦!”公子拍掌道。
“好吧!我就给你说说吧,免得你经常缠我!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哦,你听了,可不要笑话我傻哦!在别人眼中,我可一向是以足智多谋闻名的哦!”李泌开着玩笑说。
“我答应,绝不笑话你!年轻时,谁人不傻啊!”公子故意装出严肃的样子说。
“我可是傻得厉害哦!有些事,现在都还难以释怀,一生难忘哦!”李泌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因诗得名,也是因诗招祸啊!
开元十六年(728年)我刚刚七岁,就被玄宗皇帝接到宫中,当着皇帝,宰相之面赋诗。十七岁时,我又写下了《天覆吾》,可说是天下扬名。那时,大家对我的期望很高,仿佛我就要金榜题名,荣登殿堂,享受高官厚禄了。
不久,我就认识了三娘,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对她可是一见钟情哦!三娘和我是邻居,她们家是高门大户人家,世代显赫,好几代人差不多都是王公大臣,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县令,我可是高攀了。
那时,双方的家人父母,也十分认可我们的交往,我们俩都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如果一切顺利,前途是一片光明,等待我们的,必然是婚后快乐甜蜜,其乐融融的生活。
年轻人都是充满着希望的,我也是如此啊!我也幻想着某一天,我能够真正地金榜题名,过上封妻荫子,让人羡慕的生活。毕竟在人们心目中,能够享受高官厚禄的生活,是人们一生的梦想和追求啊!我不是高人,我又怎么能够脱俗呢?”李泌神采飞扬,好像还在回味那时的美好生活。
“常言道,好事多磨。我那时虽然算是天下闻名,但并没有得到父母希望我得到的生活,到朝廷上为官,做君王的辅佐。就这样,我一直到了二十多岁,还是一介白丁,没有得到朝廷的任用。
苦苦等待多年,三娘对我的感情似乎也在默默地发生着变化。我只有自怨自艾,越发心事重重,觉得自己没有本事捞个一官半职,独自责备我没有带给三娘理想的生活。
见我的仕途还是没有起色,两家就谋划着筹备为我俩结婚。也许此生我与三娘无缘吧。不幸,我们两家人正在紧张准备时,我的父亲却因病去世了!我必须服孝,婚事只得往后拖。
三娘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痛苦,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呢,也在拼命奋斗,四处游历,寻扎终南捷径,希望能够出人头地。
天宝十年(751年),我已经三十岁了,再也无法忍受平淡的生活,无颜面对三娘的窘迫,就硬着头皮,向玄宗皇帝献上了《明堂九鼎》的奏议。
玄宗皇帝大喜,突然记起了我小时候的聪明智慧,于是将我招到宫中。我接受圣命,制作了《皇唐圣祚》的文章,经常在宫中讲道谈经。不久,我又被玄宗皇帝派到太子宫,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侍奉太子。我的前途似乎是一片光明。
那时,我与三娘都是欣喜若狂,仿佛眼前就是我们渴望的幸福生活。
然而不久,我又因为那首《感遇》诗而得祸,得罪了奸相杨国忠,被逐出了京师,皇上诏令把我安置在蕲春郡。
其时,我觉得非常对不起三娘,就主动废弃了婚约。三娘悲痛欲绝,差点遁入开门。很快,她就嫁入豪门,做了别人的妻子。
闻听这个消息,我是越发哀伤,更加痛恨自己,萌生了云游四海,寻访神仙圣贤的念头,希望能够脱离凡尘,从仙山中寻找人生的真谛。
天宝十二年(753年),我的母亲也离世了,我又回到家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只有父亲留下的书籍陪伴我,我更是万念俱灰。
于是,我又重新回到山中,继续修行。只是,在我的心中,我的梦中,总会时时出现三娘的倩影,三娘的一颦一笑,总是扰动着我的心扉。有时,我也会怨恨三娘的无情无义,更多的时候,则是埋怨自己的没有本事,不能够像其他人那样,飞黄腾达,鹏程万里。
幸好,后来蒙肃宗皇上启用,我才能够施展手足,为朝廷效力。
你看,这就是我的故事,命运弄人,平淡无奇,一点也不动人。”讲到最后,李泌已经有些黯然神伤,眼角有了一些泪水。想来,这段夭折了的十多年的感情,曾经是那样地触动着李泌的心扉,给他留下了刻苦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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